“既然是还债,那我们就得算清楚。”
“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们感情,只欠你们钱。”
2
我拖着那个用了六年的帆布行李箱走出房间时。
家里正好开饭。
桌上摆着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陈浩最爱吃的油焖大虾。
没有我的碗筷。
往常这种时候,我会自觉地去厨房吃剩下的菜汤拌饭。
但今天,我直接拉着箱子走向大门。
“站住!”
爸爸终于从报纸后面露出了脸。
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大晚上的,你又要发什么疯?”
“不就是没给你交学费吗?至于闹离家出走?”
“赶紧滚回去吃饭,别让邻居看笑话。”
在他眼里,我的尊严和未来,都比不上邻居的一句闲话。
我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餐桌上。
“这是欠条。”
“二十八万,一年利息按银行定期算。”
“五年内,我连本带利还清。”
“但这五年里,你们不能涉我的任何决定,也不能向我索取任何额外的费用。”
妈妈瞥了一眼那张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五年?还二十八万?”
“江宁,你是不是脑子读书读傻了?”
“就凭你?一个高中毕业的打工妹?”
陈浩一边剥虾一边含糊不清地嘲讽:
“姐,你别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到时候别连累我考公政审。”
我冷冷地看着他:“放心,我就算去乞讨,也会离你们远远的。”
“行!”
妈妈一把抓过欠条,生怕我反悔似的。
“白纸黑字,大家都看着呢。”
“你要是还不上,我就去法院告你,让你成老赖,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拿出印泥,着我按了手印。
红色的指印,像极了某种卖身契的封印。
我收好属于我的那份复印件。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这里有我的血泪,有我的委屈,唯独没有我的家。
“走了。”
我拉开门,门外的风很大。
吹得我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妈妈的骂骂咧咧:“走了最好,省得看着心烦,家里还能省口饭!”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
我彻底切断了与这个家的温情纽带。
那一刻,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也比待在这个吃人的家里强。
3
离开家的第一个星期,我住在了二十块一晚的青旅。
那是那种混住的大通铺。
空气中弥漫着脚臭味和泡面味。
但我睡得很安稳。
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在半夜把我叫起来,让我去给打游戏的弟弟煮夜宵。
我找了一份结的。
在商场里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发传单。
正值酷暑,玩偶服里像蒸笼一样,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那天,我正发着传单,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妈,你看那个熊,傻乎乎的,好搞笑。”
是陈浩。
我透过玩偶服的缝隙看去。
妈妈挽着陈浩的手,手里提着几个大牌购物袋。
脸上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慈爱笑容。
“别理这种底层的苦力,离远点,一身臭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