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感到屈辱,不再感到愤怒。
我只觉得,无边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住了我的心脏。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多吃半碗饭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我父母的去世,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解脱。
我慢慢地,把那半碗米饭倒回了电饭锅。
然后,我拿着空碗,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建明,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的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开始口不择言。
从我浪费粮食,骂到我成绩不好丢他的人。
从我性格孤僻,骂到我将来肯定没出息。
他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他自己骂得口舌燥,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明天开始,晚饭只准吃一碗!听见没有!”
他撂下这句话,摔门进了房间。
表弟吃完最后一块排骨,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也回了自己房间打游戏。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姑姑。
“昭昭,”姑姑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你别往心里去,你姑父他就是那个脾气……”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懦弱与躲闪的脸。
“姑姑。”
我轻轻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些年,谢谢你的收留。”
姑姑愣住了。
我站起身,走进自己那个不到六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旧物,散发着一股湿的霉味。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很少。
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几本翻烂了的辅导书。
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我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爸爸妈妈抱着还是婴儿的我,笑得一脸幸福。
我的眼泪,终于在此刻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
爸,妈,我好像,没有家了。
我快速擦眼泪。
从今天起,我不能再哭了。
我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背负了多年的沉重枷锁,终于被卸下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姑姑还坐在饭桌旁,呆呆地看着我。
“昭昭,你这是……什么去?”
“我走。”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姑姑慌了,她站起来,想来拉我。
“这么晚了,你能去哪儿啊?听话,快回房间睡觉,明天就好了。”
“姑姑。”我看着她,“从我爸妈去世那天起,我就应该明白,我不该来的。”
“这个家,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打开门,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深夜的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
冰冷的光,照亮了我身后的路。
也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这个家,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了。
02
我没有回头。
身后的门里,没有传来姑姑的呼喊声,也没有传来姑父的叫骂声。
他们大概觉得,我是在耍脾气。
过不了两天,就会自己灰溜溜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