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寒冷。
也模糊了父亲平里严肃的脸庞。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羊肉。
“多吃点,长身体。”
妈妈在一旁笑着。
“你看你,就把念念惯着吧。”
父亲嘿嘿一笑,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是我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刻。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是邻居那种随意的敲法。
父亲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放下筷子。
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冲我和妈妈,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边。
他没有从猫眼里看。
而是直接问。
“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周工,‘昆仑’急电。”
只有短短六个字。
父亲的身体,立刻绷紧了。
他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
身形笔挺,表情冷峻。
他们身上的气息,和这个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情况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也变得冰冷。
“三号区域,数据异常波动。”
“专家组判断,可能出现结构性风险。”
“需要您立刻回去主持。”
“走。”
父亲没有半点犹豫。
他转身,快步走进卧室。
几秒钟后,他拿着一个黑色的提包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的家居服。
他走到妈妈面前。
“素梅,我走了。”
妈妈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点点头。
“注意安全。”
“嗯。”
父亲又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和我平视。
“念念,爸爸要去出差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温柔。
“这次,可能要去很久很久。”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爸爸,你还回来吗?”
父亲笑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替我擦掉眼泪。
“傻孩子。”
“爸爸的家在这里,怎么会不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塞进我的手心。
“这个,你拿着。”
“想爸爸的时候,就看看它。”
说完,他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两个黑衣人走了。
楼道里,传来他们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我跑到窗边。
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是那种我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很长很气派的车。
车牌的位置,是一块白板。
父亲和那两个男人,上了车。
黑色的车,没有开车灯。
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滑入茫茫的雪夜。
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摊开手心。
那是一个用壳做成的,小小的哨子。
上面刻着两个字。
昆仑。
我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却给了我一抹温暖。
我知道。
我的父亲,不是去出差。
他是去战斗。
去那个叫“昆仑”的,比天还高的地方。
去守护,那个比生命还重要的,国家的脉搏。
这一年,我十一岁。
我开始真正明白,“我的父亲”这四个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