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很受用,他伸出油腻的手,在林婉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把桌上的紫砂茶壶转到我面前,下巴一扬,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李默,既然没什么正经事,就别坐着了,为大家服务服务。这点眼力见,在社会上混,得有。”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啊李默,张科长以后在上随便漏点油水,都够你吃一年的了,赶紧给强哥把茶满上!”
“快点快点,别磨蹭,我们这儿可都是处长局长,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整个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可以随意揉捏取乐的软柿子,一个用来衬托他们成功的背景板。
我看着张强那张因为酒精和自大而涨红的脸,内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我确实是给领导服务的。
可我服务的领导,是省长。
他一个小小的科长,也配?
我没有作声,缓缓站起身,拎起了那把沉甸甸的茶壶。
我垂着眼,依次给桌上的每一个人续上茶水,动作平稳,滴水不漏。
他们看着我这副“顺从”的模样,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哎,这就对了嘛!”
“李默这倒茶的姿势,一看就是练过的,没少伺候人吧?”
我将茶壶放回原处,内心冷笑。
这杯茶,你们怕是喝不起。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澳洲龙虾、东星斑、佛跳墙……一道道硬菜摆满了桌面。
席间的气氛更加热烈,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中途,一道汤上得慢了点。
张强等得不耐烦,没好气地把火撒到我身上。
“李默,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去后厨催催!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难怪在单位混不开!”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颐指气使的威风,就像是在训斥自己的下属。
周围的同学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投来赞许的目光,似乎觉得张强这官威耍得极有水平。
我没有和他争辩。
和一个即将被推进深渊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顺势站起身,走出了包厢。
喧闹和烟臭被隔绝在身后,走廊里清净的空气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拿出手机,给省长办公室回了条信息,再次确认明天上午省委常委会的议题和材料准备情况。
【李默:老板,明天常委会的材料已全部备齐,发言稿也已按您的指示做了最后修订。请放心。】
很快,那边回复了。
【省长:辛苦。早点休息。】
简短的六个字,满是信任和倚重。
我收起手机,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铺陈开一片虚假的繁华。
回到座位时,张强正拿着我当反面教材,对桌上的几个年轻同学进行“社会学教育”。
“看见没?这就是不好好削尖脑袋往上爬的下场!”他用筷子指着我的方向,声音里满是鄙夷,“当年在学校成绩好有什么用?进了社会,情商、人脉、背景,缺一样你都得给人当牛做马!像李默这样,读了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只能给领导当个端茶倒水的差使,被人呼来喝去?”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串晃眼的宝马车钥匙,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