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没有告诉萧凛，这味香需要以制香人的精血为引。她每取腕上疤痕处的血，滴入香泥，混以沉香、龙脑、安息。这些都是安神的良药，却压不住血里的煞气。
第四十九夜里，香成了。
沈烬看着案上那支线香，它比普通香粗一倍，颜色是诡异的暗红，像一凝固的血管。
她点燃过太多香，却从未有一支让她如此恐惧。不是怕死，是怕那个“不复相见”的谶语。
“制成了？”
萧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些子他每都来，有时带一卷书，有时带一碟点心，更多时候只是坐在窗边，看她研磨、配伍、调香。他不说话，她也不问，两人像一对老夫老妻，在沉默里耗着光阴。
“制成了，”沈烬没有回头，“殿下明再来吧，今夜……今夜民女要净室。”
萧凛走到她身边，他今穿的是玄色深衣，腰间悬着她制的安神香囊，走路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沈烬忽然想起，这是他第一次穿深色衣裳，从前他总是白的，像要把自己藏在光里。
“本王今夜不走，”他说，“本王等了四十九，不差这一夜。”
“殿下……”
“阿烬，”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带姓，“你腕上的伤，怎么来的？”
沈烬下意识捂住左腕，这些子她总穿窄袖，用护腕遮住疤痕，却不知他何时看见的。
“制香时不小心……”
“每都制香，每都伤在同一个地方？”萧凛抓住她的手腕，将护腕扯下。
疤痕已经溃烂了，暗红的血痂覆盖着新鲜的伤口，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烬余香，要以血为引，”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为何不告诉本王？”
“告诉殿下，殿下就不燃了吗？”
萧凛看着她，烛光在他眼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
“不会，”他说，“但本王会与你一起燃。”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血滴在香案上，与沈烬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殿下！”
“本王查过，”萧凛将血抹在那支线香上，“烬余香若以双人血为引，燃尽的是双人前世。本王不要你一个人承担，本王要与你一起，把前世烧净。”
沈烬看着那支吸饱了两人的血、颜色愈发暗红的香，忽然觉得荒谬。他们在这里，为了百年前一对陌生人的诅咒，割破自己的手掌，像两个执迷不悟的疯子。
“殿下可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笑，“前世那两个人，公主与将军，他们最后如何了？”
“本王知道。公主自焚，将军孤独终老。”
“不，”沈烬摇头，“将军不是孤独终老，他建立了新朝，了所有前朝遗孤，却在晚年发现，自己的第一个遗孤，是公主送出的、他们的亲生骨肉。”
萧凛的手僵住了。
“所以这不是诅咒，”沈烬说，“这是。将军负了公主，公主以死报复，却害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后人，沈家与萧家，生生世世纠缠，是因为血脉里流着同样的罪。背叛，与误。”
她拿起那支线香，在烛火上点燃。
“殿下，民女是沈家后人，殿下是萧家后人。我们燃这香，不是解咒，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