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凤霞彻底蔫了,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缩在长椅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妈怕我站着累,拉着我到另一边的长椅坐下,把我的头揽在她的肩上。
我闭上眼,却无法休息。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五年婚姻的一幕一幕。
那些我曾经以为是“体谅”和“包容”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在我心口的尖刀。
就在这时,一阵吊儿郎当的口哨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妈!搞定了没?车行那边打电话催我了,说再不付尾款,车就给别人了!”
是高亮。
我的小叔子,许凤霞的心头肉,高家的“皇太孙”。
他穿着一身牌,头发染成了扎眼的亚麻色,戴着耳机,一边走还一边晃着身体,丝毫没有医院该有的肃穆感。
他一出现,原本死气沉沉的许凤霞,像是被注入了一点生气。
她抬起头,看着她的小儿子,嘴唇翕动,脸色铁青,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高亮不耐烦地摘下耳机。
“妈,你倒是说话啊!钱你赚了没?”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眼里只有他的车。
我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悲哀被一股浓浓的厌恶所取代。
我替许凤霞回答了他。
“转不了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高亮这才注意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我。
“你在这儿嘛?我妈办事,有你什么事?”
我没有理会他的无礼,继续说道。
“你哥,高铭,在里面做手术,急需八万块钱。”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许凤霞,故意拔高了声调。
“但是你妈说,你买车,比他活命重要。”
高亮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许凤霞,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问你妈。”
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你哥名下,也是我名下的所有银行卡,我刚刚已经全部挂失了。”
“所以,别说你的车了。”
我看着高亮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你们现在,可能连晚饭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什么?!”
高亮尖叫起来,声音比刚才的许凤霞还要刺耳。
他终于慌了。
他几步冲到许凤霞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妈!她说的真的假的?你怎么搞的!一张银行卡都看不住吗!”
我的脑海里,又一次闪过无数个画面。
我看到过无数次,许凤霞趁着高铭洗澡或者睡着,偷偷用手机给高亮转账。
少则几千,多则上万。
高亮换下来的最新款手机,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他朋友圈里晒的各种旅游和美食……
那都是高铭用996换来的血汗钱。
而我们这个小家,连买一台好一点的洗碗机,许凤霞都要念叨半天“败家”。
高铭不是不知道。
每次我跟他提起,他都只是叹着气劝我。
“岸岸,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从小被我妈惯坏了,你多担待点。”
“等他以后结了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