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叶靠在石堆上，怀里的怨念聚合石还在发烫。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屠宰场主区的石屋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妖兽临死前的哀嚎——新一天的屠宰已经开始了。
其他苦工陆续醒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各自的岗位。他们经过梁叶身边时，目光总会在他的脚踝上停留片刻，然后迅速移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怀里隐约透出的红光，让这些早已麻木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梁叶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粉包——粗糙的麻布包裹，里面是灰褐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监工扔下的，说是敷上别死了。
他撕开裤腿。
脚踝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头，边缘已经有些发黑。血水混着池底的污物，让伤口周围呈现诡异的暗红色。疼痛像针一样刺进骨髓，每一次心跳都让痛感加剧。
梁叶抓起一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粉末接触血肉的瞬间，传来一阵灼烧感，紧接着是清凉。伤口边缘的黑气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血流也慢慢止住。这药粉不简单——至少不是普通苦工能用的东西。
张三说，他还有用。
梁叶包扎好伤口，撑着石堆站起来。脚踝还是疼，但勉强能走了。他看向血池方向——今天还得去，五十斤血精石，不能少。
***
正午时分，梁叶再次站在血池边。
阳光从洞顶部的裂缝透进来，在血池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池水比昨夜看起来更加粘稠，暗红色中泛着诡异的紫黑。那些漂浮的碎肉和油脂在阳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梁叶拿起长杆。
铁钩锈迹斑斑，杆身被血水浸得发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开始打捞。
铁钩沉入池水，触感粘稠得像是进了胶质。他用力搅动，钩子碰到池底的硬物——血精石。他调整角度，钩住，用力往上提。
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被捞出水面。
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梁叶将石头扔进旁边的竹筐，继续下一块。
一钩，一提，一扔。
动作机械而熟练。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池水，荡开一圈涟漪。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浸湿了破烂的衣衫。脚踝的疼痛随着每一次用力而加剧，但他没有停下。
五十斤血精石，这是今天的任务。
也是活下去的代价。
***
黄昏时分，竹筐已经装了大半。
梁叶擦了把汗，看向池水——还差十几斤。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再次将铁钩探入池中。
这一次，钩子碰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血精石的坚硬，也不是碎肉的柔软，而是……某种有弹性的、带着鳞片质感的东西。
梁叶心中一紧。
他正要收回铁钩，池水突然炸开！
一只黑色的爪子破水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爪子足有脸盆大小，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指尖是弯曲的利爪，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梁叶本来不及反应。
爪子抓住他的左臂，巨大的力量传来，将他整个人往池里拖！
“噗通！”
半个身子栽进血水。
粘稠、滚烫、腥臭的液体瞬间灌入口鼻。梁叶呛了一口，血水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臭味冲进喉咙，得他剧烈咳嗽。眼睛被血水糊住，视野一片血红。
他拼命挣扎，右手死死抓住池边的岩石。
但爪子的力量太大了。
那是凝气五层妖兽的力量——远超他现在能抗衡的极限。骨头在呻吟，肌肉在撕裂，整个人被一点点拖向池水深处。
池底，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再次出现。
这一次，梁叶看清了。
那是一只龟。
但又不是普通的龟。
它的背甲直径超过一丈，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狰狞的骨刺。龟壳边缘长着鳄鱼般的鳞片，四肢粗壮如柱，爪子就是刚才抓住他的那只。最诡异的是它的头——不是龟头，而是鳄鱼的头颅，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露出猩红的舌头。
血鳄龟。
长期吞噬血食而发生变异的妖兽。
它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怨恨和疯狂。它盯着梁叶，巨口缓缓张开，腥臭的涎水滴落，在血池表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梁叶感觉到死亡的近。
爪子还在用力，指甲已经嵌进他的皮肉，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血水。背上的伤口完全裂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放弃。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运转戮天诀。
丹田处，那股血煞之气再次涌动。这一次，他没有让它流入经脉强化身体——时间不够了。他将所有的能量凝聚在右手，灌注进手中的铁钩。
铁钩开始发烫。
锈迹斑斑的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在跳动。钩尖泛起血光，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血鳄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发出一声低吼——不是龟类的叫声，而是类似鳄鱼的嘶鸣，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爪子更加用力，想要在梁叶反击之前将他拖入池底。
但梁叶更快。
他右手挥出，铁钩划破空气，带起一道血红色的弧线。
“噗！”
钩尖刺入血鳄龟的爪子。
不是刺在鳞片上——梁叶瞄准的是鳞片之间的缝隙。那是外科医生的精准，是无数次解剖训练形成的本能。钩尖从鳞片缝隙刺入，深深扎进皮肉。
“吼——！”
血鳄龟发出痛苦的嘶鸣。
爪子猛地松开。
梁叶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冲出池水，扑倒在池边的岩石上。他剧烈咳嗽，吐出大口血水，眼睛被得通红。
他抬头，看向池中。
血鳄龟已经浮出水面。
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小半个血池，背甲上的骨刺在昏光下泛着寒光。它的左前爪上着铁钩，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钩身流淌，滴进池水。
它盯着梁叶，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怒。
然后，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四肢划动血水，掀起滔天巨浪。它冲向池边，巨口张开，獠牙在昏光下闪着寒光。
梁叶爬起来，转身就跑。
但他脚踝有伤，速度本快不起来。
血鳄龟已经冲到池边，前爪搭上岩石，庞大的身躯开始往上爬。岩石在它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滚落。
梁叶环顾四周。
洞很大，但出口在血鳄龟身后。池边堆积着妖兽尸体，还有散落的工具——长杆、铁钩、剥皮刀。远处有几个苦工，但他们早就吓得瘫倒在地，本不敢过来。
只能靠自己。
梁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医生，是外科圣手。他见过无数尸体，解剖过无数器官。他知道生物的弱点——关节、眼睛、大脑。
血鳄龟是凝气五层，力量、防御都远超他。
但它的弱点，不会变。
血鳄龟已经爬上岸，庞大的身躯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它迈开四肢，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它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缓缓近，像是在戏弄猎物。
梁叶后退，背靠石壁。
他看向手中的铁钩——还在血鳄龟爪子上，已经拿不回来了。他看向地面，捡起一把剥皮刀。
刀身锈迹斑斑，刀刃已经钝了。
但总比没有好。
血鳄龟近到三丈距离，停了下来。它盯着梁叶，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弱小的人类，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不恐惧？
然后，它发动攻击。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巨口张开，獠牙直取梁叶的头颅。
梁叶没有躲。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巨口咬下的瞬间，他侧身翻滚，从血鳄龟的下颚下方滚过。剥皮刀挥出，不是砍向坚硬的背甲，而是刺向它的腋窝——前肢与躯连接的关节。
“噗！”
刀尖刺入。
但只入肉半寸，就被肌肉卡住。
血鳄龟吃痛，前肢猛地一挥。梁叶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背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喷涌。
他爬起来，咳出一口血。
血鳄龟转过身，眼中的暴怒更甚。它再次扑来，这次是前爪拍击——巨大的爪子带着风声，直拍梁叶的头顶。
梁叶再次翻滚。
爪子拍在石壁上，碎石飞溅。梁叶趁机冲到血鳄龟身侧，剥皮刀刺向它的后腿关节。
“铛！”
刀尖撞上鳞片，火星四溅。
没用。
梁叶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开裂，剥皮刀脱手飞出。血鳄龟尾巴横扫，粗壮的尾巴像钢鞭一样抽来。
梁叶躲闪不及，被扫中腰部。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妖兽尸体堆上，腥臭的血肉糊了一身。剧痛从腰部传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血鳄龟缓缓走来。
它不急了。
猎物已经重伤，逃不掉了。
梁叶躺在尸体堆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庞大身影。血红色的眼睛在昏光下闪烁，巨口滴着涎水，獠牙上还挂着碎肉。
要死了吗？
不。
他还有戮天诀。
他运转功法，血煞之气再次涌动。这一次，他没有凝聚在武器上——武器已经没了。他将所有的能量灌注进双腿。
强化。
骨骼、肌肉、筋腱。
脚踝的伤口在血煞之气的下传来剧痛，但力量在涌现。他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可以更快。
血鳄龟已经走到尸体堆前。
它低下头，巨口张开，准备享用猎物。
就在这一刻，梁叶动了。
他从尸体堆里弹起，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血煞之气强化下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让他瞬间冲到血鳄龟侧面。
血鳄龟反应很快，前爪拍来。
但梁叶更快。
他矮身，从爪子下方滑过，冲到血鳄龟头部侧面。右手伸出——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在血鳄龟前爪上的铁钩。
用力一拔！
“噗嗤！”
铁钩带着血肉被拔出。
血鳄龟发出痛苦的嘶鸣，前爪下意识收回。就在这一瞬间，梁叶跃起，双手握住铁钩，对准血鳄龟的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没有眼皮。
那是完美的目标。
“死！”
梁叶怒吼，铁钩狠狠刺下。
“噗！”
钩尖刺入眼球，深深扎进眼眶。
血鳄龟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梁叶死死抓住铁钩，整个人被甩得在空中飞舞。但他没有松手。
他用力搅动。
铁钩在眼眶里旋转，搅碎眼球，刺入大脑。
血鳄龟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血水。
梁叶从尸体上滚落，瘫倒在地。
他大口喘气，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肋骨断了三，腰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背上的鞭伤完全崩裂，脚踝的伤口再次流血。
但他赢了。
【越级击：凝气五层变异血鳄龟】
【经验值+120】
【当前经验值：218/100（可突破）】
【获得戮点数：50】
【检测到可吸收能量源，是否吸收？】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梁叶没有立刻选择。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看向血鳄龟的尸体。庞大的身躯已经不再动弹，血红色的眼睛变成了两个血窟窿，暗红色的血液从眼眶汩汩流出。
他爬过去，捡起剥皮刀。
刀身已经弯了，但还能用。他切开血鳄龟的腹部，在心脏旁边，找到了一枚妖核。
不是普通的妖核。
这枚妖核有拳头大小，呈暗红色，表面布满黑色的纹路。它不像血精石那样散发红光，而是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光芒，触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寒冰。
梁叶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能量极其狂暴。
比怨念聚合石还要狂暴。
【检测到特殊妖核：血煞妖核（变异）】
【蕴含大量血煞之气及妖兽怨念，吸收可大幅提升修为，但可能引发精神污染加剧】
【建议：谨慎处理】
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
梁叶将妖核塞进怀里，和怨念聚合石放在一起。两枚石头接触的瞬间，竟然产生了共鸣——微微的震动，像是心跳。
他看向血池。
池水还在缓缓流动，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经消失了。池底深处，那股规律的能量波动依然存在，而且……似乎更强了。
【检测到强烈怨念聚合体及地脉阴气节点】
【建议：远离】
【长期滞留可能引发未知存在注视】
未知存在注视。
梁叶想起昨夜那双眼睛——不是血鳄龟的，是池底更深处的。那双眼睛更大，更古老，更……恐怖。
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恐惧，是本能。
那是生命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竹筐。还差几斤血精石，今天任务就完成了。他捡起长杆，继续打捞。
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但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回响。
未知存在注视。
那是什么？
***
夜幕降临时，梁叶拖着竹筐回到主区。
五十斤血精石，不多不少。
光头监工提着灯笼走来，清点数量，点了点头。他看向梁叶——浑身是血，伤口崩裂，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池底的东西，解决了？”监工问。
梁叶沉默片刻，点头。
监工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包药粉，扔在地上。
“敷上。”他说，“张三要见你。”
灯笼的光远去。
梁叶捡起药粉，靠在石堆上。他看向怀里——血煞妖核和怨念聚合石贴在一起，微微发烫，微微震动。
像两颗心脏。
在黑暗中，缓缓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