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额角那块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点淡淡的青。
下楼时,周姨正在餐厅摆早餐。
“夫人一早就去公司了。”她把温好的牛推到我面前,“她说让你好好休息,下午王律师会过来。”
“谢谢周姨。”
“谢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声音很轻,“回来就好。”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我擦擦手,接起来。
“喂?”
“苏清!你终于接电话了!”
是婆婆的声音,尖利,急促,背景音里还有菜市场的喧闹。
“你在哪?你昨晚发的那是什么?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我告诉你,赶紧把那条朋友圈删了!你知道邻居都怎么说我吗?说我张家有眼无珠,说磊子没本事!你是不是想死我?!”
我放下筷子。
“王阿姨,”我用很平静的声音说,“第一,我们已经没关系了。第二,我发什么,是我的自由。第三——”
我顿了顿。
“您昨天让我滚的时候,没想过邻居会怎么看吗?”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然后传来更刺耳的尖叫:“你、你叫我什么?王阿姨?!我是你妈!”
“是前婆婆。”我纠正她,“离婚协议您收好了,具有法律效力。”
“苏清!你别以为住两天大房子就了不起了!谁知道那房子怎么来的!是不是哪个野男人——”
“王阿姨。”我打断她,声音冷下来,“注意您的措辞。再这样,我会考虑您诽谤。”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喝牛。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很舒服。
周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擦碗布,欲言又止。
“没事。”我对她笑了笑,“跳梁小丑而已。”
上午,我把那部旧手机里所有的照片、聊天记录、备忘录,全部备份到云端。
然后格式化,取出SIM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那部黑色手机,登录微信。
通讯录里只有十七个人。
家族群里,表哥发了一张他女儿的照片,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
姨妈问:“清清回来了?周末来家里吃饭?”
我打字:“好。”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次是九宫格。
半山别墅的庭院,晨跑的山道,餐厅的落地窗,书房一整面墙的书。
没有自拍,但每一张都透着不言而喻的信息。
配文:“回家。”
一分钟后,母亲点了个赞。
两分钟后,表哥评论:“哟,我们大小姐终于肯露面了?”
三分钟后,那个备注是“顾霆深”的头像,也点了个赞。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只是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早樱开了几树,风一过,浅粉的花瓣簌簌地落。
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我回头,看见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私信。
来自张磊。
这次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熄屏幕,转身走进书房。
书桌上,周姨已经放好了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是苏氏集团近三年的财报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