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踏入云顶会所那扇鎏金旋转门，一股混杂着中央空调冷气与人类荷尔蒙的黏稠气息，便不由分说地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甜腻中带着麝香般的腥臊，是金钱与欲望发酵后的独特产物。
大厅挑高十米，穹顶那盏星河般的巨型水晶吊灯，将光晕揉碎成亿万片钻石，倾泻在光可鉴人的黑金花大理石地面上。两排迎宾姑娘，身着统一的苏绣旗袍，紧贴墙站着，旗袍的开叉高得惊人，每一次矜持的呼吸，都牵动着真丝布料下紧绷的臀腿曲线。那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裙摆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引人遐思的缝隙随着她们重心的微小移动，时而闭合，时而敞开。
当顾言走近，那些平里只盯着百达翡丽与法拉利车钥匙的目光，此时齐刷刷黏了过来，带着钩子似的，贪婪地在他身上逡巡。
“顾老师好。”
声音是统一训练过的吴侬软语，如含着一口温热的蜜糖，甜得发腻，又带着几分敬畏。
领班的那个女孩，身段最是惹火，，腰细得一掐就断。她躬身时，上半身快要与地面平行，腰肢弯出夸张又柔软的曲线。旗袍领口那颗盘扣被撑得死紧，下面那道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快要撑破布料的束缚，随着她的呼吸颤巍巍地起伏。她悄悄抬起眼皮，眼波是的，里面不加掩饰的，是那种想要被采撷、被攀附的渴求。那是一种的邀请，只要顾言的目光多停留一秒，她身上那层薄薄的绸缎，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彻底崩裂。
顾言目不斜视，脚步带起的风，甚至没能吹动她们任何一人的裙角。他留给大厅的，只是一个清冷孤高的背影，刚才那些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猿意马的风景，对他而言不过是空气。
走廊深处，男技师休息区烟雾缭绕。顾言的身影刚一出现，原本喧闹的谈话声就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烟雾也遮不住那些混杂着羡慕、嫉妒与谄媚的眼神。两万块的小费，二十万的私卡，这些数字在这个销金窟里，比任何都更能催发男人的野心与欲望。
顾言推开男宾更衣室的门。
角落里那个属于他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最靠近休息区的一整组海南黄花梨大柜。射灯下，黄铜铭牌泛着冷光，上面用楷体镌刻着一行字——特级技师·顾言。
“哎哟我的顾老师！您可算来了！”
刘胖子满脸褶子堆起油腻的笑，他一路小跑，搓着手就迎了上来。他凑到顾言耳边，声音压得如蚊子哼，语气里的暧昧快要滴出水来：“林总在顶层‘云端’候着您呢。老规矩，澡洗得香喷喷的，人也……准备妥当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还带着体温的黑色门禁卡，双手奉上，姿态谦卑：“备品室的钥匙。这次给您备的，是刚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特级奥托玫瑰精油，液体黄金！一滴，就能让那些见惯了世面的贵妇人叫出声来。林总那种身子，皮肉嫩得能掐出水，只有这种宝贝才配得上她，在您手底下……被一寸寸揉开，舒展开来。”
顾言伸出两手指，夹过那张卡，指腹在卡面凹凸的纹路上轻轻摩挲，并未作声。
“姓顾的，别以为伺候好了林总，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传来。老王倚着墙，嘴里叼着被口水浸软的烟屁股，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顾言手里的卡。他那半边未消肿的脸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随着咬肌抽动，丑陋至极。
顾言停步，侧过身，视线从老王的头顶，一路缓缓扫到他那双沾着污泥的皮鞋上。
“王哥这脸还没好利索，皮又痒了？”
一句话，噎得老王那张紫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脸侧的咬肌突突直跳。他猛地吐掉烟头，伸出鞋底，一脚将那点火星狠狠碾灭：“你他妈少得意！你那点野路子，也就骗骗那些缺男人的富婆！这云顶的水深着呢，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刘胖子赶紧过来打圆场，推着顾言往电梯走：“顾老师，别理这条疯狗！快上去，让林总等久了，咱们谁的骨头都得被拆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张扭曲的脸。
顾言看着镜面钢板里自己的倒影，手指伸到领口，慢条斯理地抚平衣领上一道本不存在的褶皱。
叮。顶层到了。
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一切声响。空气里是高级沉香木与不知名幽花的混合气息，奢靡到了极点，也寂静到了极点。
顾言刷开备品室的门。红木架子上琳琅满目，全是顶级货色。正中央的丝绒盒子里，静卧着那瓶所谓的玫瑰精油。
他拔开瓶塞，凑近鼻端。一股浓郁到发腻的甜香冲入鼻腔。
下一秒，顾言的动作停住了。他倒出一滴在指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捻开。
不对。
指尖的触感油腻、滞涩，是化学合成物特有的质感。随着体温的传递，那股浓香之下，一丝极难察觉的工业酒精味，鬼魅般地泛了起来。
被掉包了。
用这种劣质品抹在林盼那种娇贵得连衣服标签都要剪掉的皮肤上，不出十分钟就会红肿、刺痛，甚至起一片骇人的红疹。到时候，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老王的报复。幼稚，但有效。
顾言看着那瓶假油，舌尖无声地顶了顶上颚，眼底凝起冷意。
他没有声张，转身走进茶水间，找出那个专门用来煮养生茶的紫砂壶。从随身的帆布包夹层里，摸出他自备的一小包“透骨香”。
加水，开火。
很快，一股霸道凛冽的草药香气，硬生生冲散了屋里甜腻的香氛，肆意蔓延开来。
二十分钟后。
顾言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那瓶假精油，和两条浸透了浓黑药汁、正冒着滚滚热气的厚毛巾。他站在“云端”套房的雕花木门前。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能窥见内里昏暗光线的缝。
他推门而入。沐浴露的湿香气与强劲的冷气一同扑来，激得人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光线昏暗，只在床头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宽大的圆形水床上，一个曼妙的身影侧卧着，身形曲线在昏黄的光线下被勾勒得淋漓尽致。林盼只披着一件酒红色真丝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一个虚结。光滑的绸缎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从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一路延伸到修长紧致、微微交叠的大腿。
她指间夹着一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烟雾缭绕中，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带着几分被掏空了身体的疲倦和慵懒。
听见动静，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面向门口。这个动作，让本就松垮的睡袍下摆直接掀起，那片让男人血脉偾张的黑色蕾丝边缘，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包裹着神秘而饱满的弧度。
“怎么这么久？”她的声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严，却因刚沐浴过而添了丝沙哑的鼻音，听在耳朵里，是不满的撒娇，“手艺退步了，我可是会罚人的。”
顾言没有回答，反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门，手腕顺势一转，门锁应声落下。
“咔哒。”
这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盼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截烟灰颤了颤，掉落在真丝床单上，烫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她那双始终带着审视与掌控意味的凤眼，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她看向门口那个正慢条斯理挽起衬衫袖口的男人，眼底的慵懒被警惕取代。
顾言端着托盘，一步步走到床边。蒸腾的热气将他的眉眼冲刷得有些模糊，唯独那股混着药香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穿透水雾，笔直地扑向水床。他居高临下，看着床上这个掌控江城半壁江山的女王，看着她那截在酒红色丝绸下白得发光的、线条优美的脚踝。
他声音低沉，字句清晰，不带询问，只有宣告：
“林总，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配不上您。”
话音未落，他拎起那条还在滴着浓黑药汁的滚烫毛巾。汁水滴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无声地洇开一朵深色的、狰狞的花。
“今天，我们换个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