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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四月的最后一场雨,下得毫无征兆。

王莲花在深夜被雷声惊醒,窗外闪电如白昼,瞬间照亮房间里的一切——父亲空荡荡的床,滴水的天花板,墙上母亲的黑白遗像。

她坐起身,看了眼手机:凌晨2点47分。父亲还没回来。

自从失业后,父亲开始失眠,常常半夜出去“散步”。王莲花劝过几次,父亲总是说:“睡不着,走走就好。”

可今夜暴雨如注,他能去哪?

她拨通父亲的手机,响了很久才接。

“爸,你在哪?”

电话那头只有雨声和粗重的喘息。

“爸?”

“莲花……”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我在……莲花池公园。”

“这么大的雨,你在那里什么?”王莲花掀开被子下床,“我过去接你。”

“别来!”父亲的声音突然急促,“别过来!就待在家里,锁好门!”

“爸,你怎么了?”

“听我的,别来!”电话挂断了。

王莲花握着手机,心脏狂跳。窗外的闪电再次亮起,那一刻,她看见墙上的遗像——母亲的笑容在电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眼神似乎……移开了原本的角度?

她打开灯,走近细看。照片还是那张照片,但相框边缘有些湿,像是被雨水溅到。可窗户关着,雨水怎么进来的?

雷声滚滚,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扩大。这老房子年久失修,每逢大雨必漏。她拿了个塑料盆接水,水滴落下,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手机再次震动,是父亲的短信:“在家待着,天亮我就回去。记住,别来公园。”

王莲花回复:“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

她坐回床边,睡意全无。雨越下越大,砸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突然,她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不是雨声,是脚步声。

有人在楼梯间走动。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一楼往上走。这栋旧楼除了她和父亲,只有一楼住着一个耳背的老太太。这么晚了,谁会来?

脚步声停在了她家门口。

王莲花的心脏几乎要从腔跳出来。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110,但没拨出去——万一只是邻居呢?

门把手转动了。

很轻,但确实在转动。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又觉得自己可笑。如果真是歹徒,一把菜刀有什么用?

“谁?”她壮着胆子问,声音在发抖。

门外没有回应。但门把手停止了转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莲花握着菜刀,站在客厅中央,盯着那扇门。雨水顺着天花板漏下来,滴在盆里,嗒,嗒,嗒,像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下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雨声中。

王莲花瘫坐在地上,菜刀掉在一旁。她浑身冷汗,手脚冰凉。

手机突然震动,吓得她一跳。是父亲:“我快到家了。”

她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雨幕中,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没打伞,浑身湿透,低着头快步走着。

她冲下楼,打开单元门。父亲正好走到门口,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

“爸!你……”

父亲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你出来什么?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

“我听见有人……”

“谁?”父亲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看见谁了?”

“没看见,只听见脚步声,在咱们家门口。”

父亲松开手,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最后变成疲惫:“可能是听错了,这么大的雨。”

“可是门把手……”

“风。”父亲打断她,推着她上楼,“快上去,别着凉。”

回到房间,父亲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王莲花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来,手还在抖。

“爸,你到底去哪了?”

父亲盯着水杯里的热气,很久才说:“就去了公园,走走。”

“这么大的雨去公园散步?”

“心里烦。”父亲喝了一大口水,“工作没了,你妈走了,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这个解释说得通,但王莲花总觉得不对劲。父亲的眼神在躲闪,手在抖,这不是简单的“心烦”会有的反应。

“爸,如果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父亲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压低,“莲花,爸爸只是……只是有点累。你去睡吧,天快亮了。”

窗外,雨势渐小,天空开始泛白。王莲花回到自己房间,却再也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形状像一朵扭曲的莲花。

第二天一早,王莲花照常去书店上班。

雨后清晨,空气清新得反常。街道被冲刷得净净,连空气里都带着洗涤过的气味。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净了,净得像被抹去了一切痕迹。

书店还没开门,她掏出钥匙,却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很轻微,但锁孔边缘有新鲜的划痕。

她警觉地后退一步,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赵振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赵医生?”王莲花愣住了,“你怎么……”

“我路过,看见门没锁好,就进来看看。”赵振宇神色自然,“昨晚风大,可能是风吹开的。”

“可是锁有划痕……”

“我检查过了,没丢东西。”赵振宇让开身,“你进来看看。”

王莲花迟疑地走进书店。一切井井有条,书架整齐,收银台净,连她昨天没整理完的书都已经被归位了。

“你……整理过了?”

“顺手。”赵振宇笑笑,“反正睡不着,脆过来看看。”

王莲花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赵振宇表情平静,眼神坦荡,不像在说谎。

“谢谢你。”她说,“但以后还是别这样了,万一被人误会……”

“我明白。”赵振宇点头,“只是昨晚雨太大,我担心店里漏水,就过来看看。你父亲……还好吗?”

话题转得太快,王莲花愣了一下:“还好。”

“他昨晚是不是出去了?”

王莲花的心提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值夜班,凌晨三点多看见他在莲花池公园门口。”赵振宇说,“雨那么大,他没打伞,我停下车想捎他一段,但他好像没看见我,直接走进公园了。”

“他……去公园什么?”

赵振宇摇头:“不知道。不过最近莲花池公园不太平,上周有个流浪汉在里面溺死了,警方说是意外,但现场有点奇怪。”

“奇怪?”

“那个流浪汉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口袋里只有一朵枯的莲花。”赵振宇压低声音,“而且他的死状……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活活吓死的。”

王莲花感到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这些?”

“死者被送到我们医院,我参与了初步检查。”赵振宇说,“当然,这些细节没公开,你别往外说。”

她点点头,手心全是汗。父亲凌晨去公园,有人半夜撬书店的门,流浪汉离奇死亡——这些事之间有关联吗?还是只是巧合?

“你今天脸色不好。”赵振宇看着她,“要不要休息一天?店我帮你看。”

“不用了。”王莲花摇头,“我没事。”

“那至少让我帮你检查一下。”赵振宇的语气不容拒绝,“你黑眼圈很重,脉搏可能也不稳。”

他走近一步,伸手想探她的额头。王莲花下意识后退,撞到了书架,几本书掉下来。

“对不起。”赵振宇收回手,“我不是故意吓你。”

“我没事。”王莲花蹲下捡书,“真的。”

赵振宇也蹲下来帮她。两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本书——《莲花与佛教哲学》。手指相触的瞬间,王莲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赵振宇捡起书,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娟秀的笔迹:“赠莲花——愿你如莲,洁净自在。”

“你妈妈的字?”他问。

王莲花点头,拿过书抱在怀里:“她信佛,这本书是生病前买的,说要等病好了慢慢读。”

但病没好,人走了。

赵振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母亲走的时候,留给我一本医书。她说,救不了她,就去救别人。”

“所以你成了医生?”

“一部分原因吧。”赵振宇站起身,“另一部分是想弄明白,人为什么会死,死后去哪,那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

王莲花抬头看他:“你相信有……看不见的东西?”

“作为医生,我应该相信科学。”赵振宇说,“但作为失去母亲的儿子,我宁愿相信有。”

书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响起。今天的第一个顾客来了,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要买《本草纲目》。

谈话被打断。赵振宇看了眼手表:“我得去医院了。你……真的没事?”

“没事。”

“那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锁我帮你修过了,应该没问题。晚上早点关门,注意安全。”

赵振宇离开后,王莲花坐在收银台后,久久无法平静。她翻开母亲留下的那本书,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母亲年轻时在莲花池边拍的,笑容灿烂,身后莲叶田田。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85年夏,于莲花池。愿此生如莲,不染尘埃。”

莲花池。父亲昨晚去的地方。流浪汉死亡的地方。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北京,出版社的茶水间。

周浩东冲了第三杯咖啡,还是觉得困。昨晚他又梦到了王莲花,梦里的她站在大雨中,浑身湿透,一直在说:“钥匙不见了,钥匙不见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醒来后给王莲花发消息,她只回了一句:“做噩梦了?我没事。”

但他总觉得不安。这种不安从今早开始,越来越强烈。

“又加班?”李薇端着杯子走进来,看见他,“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赶进度。”周浩东揉揉太阳,“你呢?”

“我也差不多。”李薇接水泡茶,“对了,周六的出版论坛,主编说让你做主要陈述。恭喜啊,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周浩东勉强笑笑:“压力更大了。”

“你能行。”李薇拍拍他的肩,“晚上一起吃饭?讨论一下陈述要点。”

“今晚不行,约了张亮。”

“那明天?”

周浩东看着李薇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李薇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料店,刺身很新鲜。”

她离开后,周浩东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疲惫,焦虑,还有一丝……愧疚。对王莲花的愧疚。她在家乡承受那么多,而他在北京,和别的女人讨论晚上吃什么。

手机震动,是张亮:“晚上老地方?有事跟你说。”

周浩东回复:“好。几点?”

“八点。对了,马琴琴可能要来北京。”

这个消息让周浩东精神一振。马琴琴如果能来,张亮会开心很多。

晚上八点,两人在常去的小酒馆见面。张亮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怎么了?”周浩东问。

张亮灌了一大口啤酒,才说:“琴琴怀孕了。”

周浩东愣住了:“什么?”

“两个月了。”张亮抹了把脸,“她没说,是我妈打电话告诉我的。琴琴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被她同事看见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她想生下来。”张亮说,“但她在老家的工作刚稳定,来北京的话,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而且我现在这样……”他苦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周浩东无言以对。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梦想在生存面前不堪一击。

“我想回去。”张亮突然说,“回老家,找份正经工作,娶琴琴,把孩子养大。”

“那音乐呢?”

“音乐?”张亮笑得比哭还难看,“音乐能当饭吃吗?能给孩子买粉吗?浩东,我们都不是小孩了。该醒了。”

酒馆里放着老歌,是崔健的《一无所有》。张亮跟着哼,声音嘶哑:“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唱到一半,他停下来,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周浩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梦想和现实,爱情和责任,这些选择题从来没有正确答案。

“马琴琴知道你的想法吗?”他问。

张亮摇头:“还没跟她说。但我觉得……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我撑不了多久。”

两人沉默地喝酒。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关于梦想,关于妥协,关于得到和失去。

“你和王莲花呢?”张亮突然问,“还好吗?”

周浩东盯着酒杯:“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周浩东说,“每天通电话,但说的都是常。她不说她有多难,我不说我有多累。我们好像在扮演一对正常的恋人,但心里都清楚,不正常。”

“你想分手吗?”

“不!”周浩东脱口而出,随即又犹豫了,“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她。她在家乡承受那么多,而我在北京,过着相对舒适的生活,还……”

“还什么?”

周浩东没说下去。还和李薇走得越来越近,还享受那种被理解被欣赏的感觉,还开始怀疑,如果和王莲花分手,生活会不会更轻松。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哪怕是对最好的朋友。

“如果你爱她,就回去。”张亮说,“如果你不爱了,就放手。别拖着,对谁都不好。”

“那你呢?”周浩东反问,“你爱马琴琴吗?”

“爱。”张亮毫不犹豫,“就是因为爱,才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

又是一个无解的问题。爱成了负担,成了枷锁,成了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酒馆打烊时,两人都醉了。张亮趴在桌上睡着了,周浩东勉强把他扶起来,叫了辆出租车。

送张亮回地下室后,周浩东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深夜的北京依旧喧嚣,但那种喧嚣与他无关。他只是这城市里数百万漂泊者中的一个,带着梦想来,却不知该带着什么离开。

手机响了,是王莲花。他接起来,那边很安静。

“浩东。”王莲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妈妈。她在莲花池里,全身湿透,对我说:‘莲花,钥匙在池底。’”

周浩东的心一紧:“什么钥匙?”

“不知道。”王莲花说,“但我醒来后,真的在妈妈的首饰盒里找到一把旧钥匙,很小的那种,像是开记本或者小箱子的。”

“你试过了吗?”

“试了,家里的锁都对不上。”王莲花顿了顿,“浩东,我有点害怕。爸爸最近很奇怪,书店的门锁被人撬过,还有……莲花池公园死过人。”

“什么?”周浩东彻底清醒了,“怎么回事?”

王莲花把赵振宇说的事简单讲了。周浩东越听越心惊:“你报警了吗?”

“没有证据,警察不会管的。”王莲花说,“而且,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听着,莲花。”周浩东严肃地说,“我五一一定回去。这几天你注意安全,晚上别出门,书店早点关。”

“嗯。”王莲花应了一声,然后说,“浩东,你相信……人死后还有灵魂吗?”

这个问题让周浩东不知如何回答。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应该说不信。但此刻,听着王莲花颤抖的声音,他宁愿相信有。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如果真有,你妈妈一定会保护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王莲花说:“谢谢你。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周浩东站在出租屋楼下,看着自己那扇黑暗的窗户。他突然想立刻买票回去,回到王莲花身边,保护她,让她不再害怕。

但明天还有会,后天要准备论坛材料,大后天要见作者……

成年人的世界,连冲动都要排队。

他叹了口气,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嗒,嗒,嗒。

像昨晚王莲花听到的那种脚步声。

周浩东猛地回头,身后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上楼。打开门,开灯,反锁,一气呵成。背靠着门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响。

手机又震动了,他吓得一抖。是李薇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吃饭的地方发给你了。”

后面附了一个餐厅地址。

周浩东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对自己,对现在的生活,对这种虚伪的平衡。

他该回去。必须回去。

他打开购票软件,买了五一最早的一班火车票。然后给主编发邮件,申请提前休假。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北京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总有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暗红色。但今晚,他觉得那些光特别刺眼,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路灯,撞在灯罩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然后坠落。

周浩东看着那只坠落的飞蛾,突然想起王莲花写过的一句诗:

“我们都是扑火的飞蛾,以为那光是希望,其实是自己的倒影在燃烧。”

倒影。虚假的希望。自焚的宿命。

他拉上窗帘,把光隔绝在外。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微微发亮,显示着车票购买成功的通知。

四天后,他就能回去了。

但他不知道,四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尘封的秘密。

比如一个倒影可以变成实体。

比如一场看似意外的事故,可能隐藏着最深的恶意。

夜还很长。而有些真相,就像深水中的莲花,只有潜到最深处,才能看见它的扎在什么样的淤泥里。

但大多数人,只敢在水面徘徊,看那些美丽的倒影。

然后有一天,倒影伸出手,把他们拖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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