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走后,林月棠忙对候在一旁噤若寒蝉的掌柜吩咐。
“掌柜的,为王爷安排最好的雅间,所有开销记在我账上。”
萧景琰闻言淡淡摆了摆手:“不必。本王尚有公务在身。”
见他拒绝得脆,林月棠终究没忍住心头的疑惑,“王爷今为何要帮臣女?”
话音刚落,侍立在萧景琰身侧的白昭便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这林家小姐未免太不识趣了些!
自家王爷何等身份?
平那些贵女但凡能多得王爷看一眼,都恨不得以身相许。
今王爷难得破例为她解围,她非但不感激涕零,反倒一副警惕盘问的模样?
林月棠话一出口也觉不妥,正欲开口找补几句,却见萧景琰双深邃的墨眸一动不动看着她。
就在林月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时,他才开口道:“林小姐挑选夫君的眼光,似乎不太行。”
林月棠竟被这突如其来且直戳肺管子的话噎得无言以对。
“是,我也才发现。所以,正准备和离。”
在她说完和离二字后,萧景琰脸色缓和了不少。
“林小姐虽武艺高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昨那些贼人,本王已命人押入京兆府大牢,严加看管了。”
说完这话,萧景琰不再停留,转身带着白昭一行人离去。
林月棠站在原地,只觉得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行事说话都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古怪。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话的深意。
人证!
他特意留下那些山贼的性命,并关押起来,是在为她预留后路!
若后还有人拿昨遇袭之事做文章,质疑她的清白,这些活口便是最有力的反击证据!
前世,自己就是因为无人证无物证,被谢良文和孟清禾散布的流言得百口莫辩。
萧景琰此举,看似随手为之,实则思虑周全,替她杜绝了最大的隐患。
可是,他们明明素未谋面,他为什么要再三帮她呢?
她正兀自出神,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月棠一抬头,长乐公主一张焦急的脸映入眼底。
“月棠,你没事吧?”长乐公主把人拉起来,担忧地左看右看:“我都快担心死了,那几个山贼,没把你伤着吧?”
“我没事。”林月棠有些哽咽。
真好,长乐公主还没有去和亲,还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公主!
长乐见她不说话,拉起她检查一遍,发现没有受伤,这才安心下来。
“都忘了你这小妮会武了,都怪你为了跟那个谢良文在一起,学当什么文弱淑女。”
说到这里,长乐公主突然想起来的路上宫婢说起林月棠踹门骂谢良文的事。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他谢良文喜欢淑女就装一辈子吗?这是不打算装下去了?”
林月棠施施然坐回椅子上,“我和离书都写了,还装什么?”
长乐公主人傻了。
乖乖,这还是那个喜欢谢良文喜欢的要命,恨不得把他绑身上的林月棠吗?
不过,谢良文那厮是做了多伤人的事,才让爱他如命的月棠连和离书都写了?
长乐公主拿起轻罗小扇,轻轻地给她扇风,小心翼翼开口:“他给你委屈受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你可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儿,当年你为了跟他成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再说了,”长乐公主动作一顿,“虽然你家世显赫,可女子婚嫁到底艰难,你这一和离,上京一等人家恐怕都嫁不进去了。”
“毕竟那些男人,个个将贞洁看得极重,你已是二婚,这……”
长乐公主越说越觉得和离之事得从长计议。
林月棠看着为自己担忧的长乐公主,有些恍然。
她们相对而坐说体己话的子,于她如同隔世。
“别担心我了,”林月棠拿起茶盏轻啜,平静道:“这些年谢良文就没碰过我。”
“他宁可在书房对着旁人的画像自渎,也不愿靠近我半分!”
“什么?他竟敢拿着别的女人的画像自渎?”
长乐公主气得大喘气,冷声道:“等着,本公主还要将他罢官!让他这辈子都不许入京城!”
说着,长乐公主裙子一提,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走。
林月棠连忙抓住她的披帛,拦住她,长乐公主愤愤不已,“你拦着我作甚?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林月棠把她扯了回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椅子上,又让人上了清火的菊花茶,给她斟了一盏,这才缓缓开口,“不是余情未了,不过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长乐公主性子单纯,不知道此时朝堂上为了储位的事已是暗涌动。
谢良文此时虽还只是个小官,可他必然已经投入某位皇子的阵营。
要是他再因此记恨上长乐公主,进言让她和亲……
林月棠不敢想下去。
“我是担心他狗急跳墙,攀咬你”
林月棠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他乖乖跟我和离的。”
长乐公主怔怔看着林月棠。
林月棠疑惑:“怎么这么看我?”
长乐公主伸手,揪住林月棠脸颊,疼得她龇牙咧嘴,才放心收回手。
“我就说嘛,怎么突然跟后宫里那些女人一样,心机深沉了?这样才像你!”
林月棠气笑了。
不过看着眼前如此鲜活的长乐公主,又有些欣慰。
前世,这个傻丫头明知道自己去和亲就是死路一条,为了自己还是义无反顾站了出来。
后来甚至拿出自己积攒的积蓄,就希望她能活下来。
可终究,她们两个,一个客死异乡,一个葬身火海……
幸好上苍有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