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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葬礼后的第七天,姜悦回了趟医院。

不是看病,是去取谢聿最后一批留在医院的私人物品——其实也没多少,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本他常翻的建筑史书籍。刘主任亲自把东西交给她,在一个没人的诊室里。

“他顺利到了。”刘主任压低声音,眼睛看着门外,“昨天开始第一期治疗。情况……比预想的糟。但还活着。”

姜悦握紧了手里的袋子:“治疗要多久?”

“最少六个月。如果身体能承受,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刘主任顿了顿,“这期间,你不能联系他,他也不能联系你。这是试验协议的规定。”

“我知道。”

刘主任看着她,眼神复杂:“姜小姐,你还好吗?”

姜悦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这七天,她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起床,吃饭,接电话,签文件,睡觉。每个动作都准确,但都隔着层什么。

“这是他的治疗编号。”刘主任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PT-7302。“如果有……万一,我会通知你。”

姜悦接过纸条,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和那缕头发放在一起。

离开医院时,她在门口遇见了小护士。那个总爱红眼眶的姑娘,这次眼睛又红了。

“姜老师……”小护士哽咽,“谢先生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姜悦想起最后一晚,谢聿蜷缩在病床上,冷汗浸湿了头发。想起他咬着牙说“太疼了”。想起他注射镇静剂前,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

“不痛苦。”她说,“走得很安详。”

小护士抹了抹眼泪:“那就好。您要保重。”

“你也是。”

接下来的子,北京进入了夏天。

姜悦的生活分成两部分:人前,她是刚丧偶的遗孀,坚强,冷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丈夫留下的庞大遗产。人后,她是一个人。

她开始整理谢聿的东西。别墅的每个房间,每个抽屉,每个角落。她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他收藏的她早期的画作,有些甚至是学生时代的练习稿;他记的笔记,关于艺术市场,关于建筑史,关于盲文学习;还有一些零散的照片,大部分是她,小部分是风景。

书房的铁盒子被她打开了。里面除了信,还有一枚戒指——不是婚戒,是一枚很简单的素圈,内圈刻着期: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

那天她在做什么?她记得。她做了他爱吃的菜,等了一晚上。他凌晨才回来,说加班。她没说什么,把凉了的菜倒掉。他好像本没注意到那天是什么子。

现在她知道了,他记得。只是没来得及送。

她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有点松。谢聿的手比她大很多。

周然常来,带外卖,带画材,带各种展览的邀请函。他从不问“你还好吗”,只是说“这个展览你应该看看”,或者“这幅画的色调很像你早期的风格”。

有一天,他带来一个消息:“悦悦,巴黎那个展览,皮埃尔问你还能不能去。”

“什么时候?”

“下个月。他说理解你现在的情况,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你能来。这对你的职业生涯很重要。”

姜悦看着手里的咖啡杯。下个月。那是谢聿“走”后第二个月。

“我去。”她说。

周然有些意外:“你确定?不用勉强。”

“不勉强。”姜悦放下杯子,“他说过,要我去巴黎办展。”

他说过。在病床上,疼得说不出话的时候,还记着说“去巴黎,办你的画展”。

“那好,我来安排。”周然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悦悦,如果你需要……”

“我需要工作。”姜悦打断他,“画画,展览,基金会。这些都需要我做。”

周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谢氏艺术基金的成立仪式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来了很多人:媒体,艺术家,评论家,还有商界的人。姜悦穿着黑色西装套装,别着盲文针,站在台上发言。演讲稿是刘律师写的,但她自己改了。

“这个基金,是为了那些在黑暗里依然寻找光的人。”她看着台下,声音平稳,“我丈夫生前最后的心愿,就是做点有意义的事。这个基金,就是他的眼睛,替他看那些他错过的才华,替他照亮那些需要光的路。”

掌声很热烈。有记者提问:“姜女士,您现在身兼画家和基金会主席双重身份,未来会更侧重哪边?”

“两边都需要。”姜悦说,“画画是我的生命,基金会是他的遗愿。没有轻重,只有责任。”

仪式结束后,林薇走过来。她今天穿得很正式,表情也正式。

“讲得不错。”她说,“但你要小心,董事会里有人不满意你把那么多钱投到‘钱’的艺术基金里。”

“我知道。”姜悦说,“刘律师跟我说了。”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姜悦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了,不是帮你,是帮他。而且……”她顿了顿,“他现在不在了,我们之间的竞争也结束了。没必要再对立。”

她说得坦荡。姜悦点头:“基金会需要顾问,你有兴趣吗?”

林薇有些意外:“我?”

“你对艺术市场很了解,人脉也广。基金会需要专业的人。”

“你不怕我搞砸?”

“你不会。”姜悦说,“这是他的事,你会认真。”

林薇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很淡的笑:“好。我加入。”

她们握手。很轻,很快,但比过去的任何一次接触都真实。

巴黎的画展在七月中旬。

出发前一夜,姜悦睡不着。她坐在画室里,看着墙上那幅《牵手》。谢聿画的太阳,她画的月亮,两个星座的连线。

六个月。现在过去两个月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隐秘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谢聿治疗编号的纸条:PT-7302。她每天看一次,像某种仪式。

窗外的北京夏夜闷热,蝉鸣不断。她想起去年夏天,谢聿还没确诊,他们还没重逢。她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画画,他在他的世界里忙碌。两条平行线,偶尔交错,很快分开。

现在呢?一条线好像断了,另一条线还在延伸。但只有她知道,那条线没断,只是暂时看不见了。

手机震动,是周然发来的消息:「机票和酒店信息发你了。明天机场见。」

她回:「好。」

然后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和谢聿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同意假死那晚,他发的:「别哭,等我。」

她没有回。现在也不会回。

但她每天都会看。看那个永远不会再亮的头像,看那句永远不会撤回的话。

等待是什么感觉?

不是度如年。是每一天都正常地过,吃饭,睡觉,工作。只是在某个瞬间——倒水时,等红灯时,深夜醒来时——会突然想起:哦,我在等一个人。

然后继续做手头的事。

巴黎的展览很成功。

《回声》系列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评论家说她的画“把失去具象化了”,有人说“看见了疼痛的美”。皮埃尔很高兴,说要帮她安排欧洲巡展。

开幕式那晚,姜悦站在自己的画前,接受着赞美和祝福。她微笑,点头,说谢谢。像个专业的艺术家。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看到《盲文密码》,她都会想起那三个刻在画布上的点。I Love You。那么隐蔽,那么轻,像怕被人发现,又像怕不被发现。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她溜到露台。塞纳河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音乐声。

“累了吗?”皮埃尔跟出来,递给她一杯水。

“有点。”姜悦接过,“谢谢。”

“画卖得很好,尤其是那幅《牵手》。有三个藏家竞价。”皮埃尔看着她,“但我建议你不要卖。那幅画……很特别。”

“我知道。”姜悦说,“我不卖。”

皮埃尔点点头,望向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姜,你丈夫的事……我很遗憾。但你要知道,艺术能治愈很多东西。不是忘记,是转化。”

“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皮埃尔突然说:“我妻子去世五年了。癌症。最后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能替她疼就好了。”

他转过头看姜悦:“但后来我明白,疼痛是无法替代的。爱也是。每个人都要经历自己的那部分。”

“您现在还想她吗?”

“每天都想。”皮埃尔微笑,“但不是痛苦地想。是感激地想。感激她来过我的生命,感激她教会我爱。”

他拍拍姜悦的肩:“你会走出来的。以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时间。”

皮埃尔离开后,姜悦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她拿出手机,再次打开那个相册。PT-7302。

两个月了。

如果治疗顺利,还有四个月。

如果不顺利……

她不敢想。

但不敢想,不代表不想。每个深夜,每个独处的时刻,那个念头都会冒出来:万一他回不来呢?万一这就是永别呢?

然后她会摸那缕头发,读那些信,看那枚戒指。

用实物的存在,对抗想象的不确定。

从巴黎回来后,姜悦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

每周一、三、五去基金会办公。周二、四在画室画画。周末整理谢聿的遗物——其实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会一遍遍翻看,像在寻找什么遗漏的东西。

她开始画新系列。不是《回声》的延续,是全新的东西。画城市,画建筑,画光在玻璃幕墙上的反射。画得很冷静,很精确,像在测绘。

周然说:“你的风格变了。”

“是吗?”

“更理性了。但理性下面,有东西在烧。”

姜悦没说话。她知道那是什么——是等待。是每一天都在计时的焦灼,是被理智压制的恐惧,是怕希望落空的自我保护。

八月底的一天,她接到刘主任的电话。

心跳瞬间加速。她走到没人的角落,接起来:“刘主任?”

“姜小姐,别紧张。”刘主任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例行更新。谢先生完成了第一阶段治疗,情况……稳定。”

“稳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活着,治疗在继续。”刘主任顿了顿,“但副作用很大。具体我不能多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他可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姜悦握紧手机:“只要活着,怎样都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那就继续等。”

挂掉电话,姜悦站在画室中央,久久没动。

窗外下起了雨,夏天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点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

她走到历前,在今天的期上画了一个圈。

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

或者更久。

她不知道。

但她会等。

像他曾经让她等的那样。

只是这次,等待有了期限。

也有了希望。

九月初,姜悦去了趟秦皇岛。

一个人。没告诉任何人。坐最早的高铁去,最晚的高铁回。

她去了上次和谢聿住过的酒店,同样的房间。阳台对着海,海浪声依旧。

她没去沙滩,就坐在阳台上看海。从出看到落。

海水变了又好像没变。起落,来来去去。像时间,像生命,像所有的相聚和分离。

黄昏时,她拿出那个玻璃瓶,对着夕阳看。头发在里面蜷曲着,泛着金色的光。

“你要回来拿它。”她轻声说,像在许愿,又像在威胁,“不然我就扔了。”

海风把声音吹散。

没有回答。

也不可能有回答。

她坐了最后一班高铁回北京。车厢里人很少,她靠窗坐着,看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

手机里,和周然的对话框跳出一条消息:「明天基金会要开会,讨论下季度的资助名单。」

她回:「好,我准备材料。」

然后打开和谢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三个月前的。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只是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高铁在夜色中飞驰,载着她,载着她的等待,载着那个只有她知道秘密,驶向又一个明天。

计时还在继续。

子还在过。

等待,成了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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