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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阿笙走了。

叙昭站在岸边,目送那叶小舟载着绿色身影消失在河对岸的芦苇丛中。

最后一眼回望时,阿笙笑着挥了挥手,她也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转身,慢慢挪回那个简陋的棚子。

刚吃饱,困意夹杂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一起涌上来。

她躺回那层薄薄的棉布上,身下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眼皮越来越沉。

梦里先是光怪陆离的屏幕荧光,外卖盒,电脑桌,还有一只总爱把桌上东西推下去,心眼子全用在她身上了的银渐层。

子像泡在温水里,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特别值得记住。

打工,宅着,再打工,时间溜得不紧不慢。

画面毫无预兆地一转。

黑暗,颠簸,然后是刺骨的冷。

再睁眼,已是婴孩视野里摇晃的、糊着脏污的屋顶。

鬼市边缘的阴湿气息浸入骨髓。

子变成了刀口舔血,钱币沾着冷汗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娘的脸在昏暗油灯下显得格外锋利,手上老茧坚硬,拍在她背上时却很重。

“偷懒?再加练一个时辰!老娘拼死拼活,就是为了有朝一能搬出这鬼地方,买个有太阳的院子!”

她蹲着马步,龇牙咧嘴,小声嘟囔:“房价压死人啊……”

“你说什么?!”娘耳朵尖得很。

“我说娘志向远大!我以后也给娘买大宅子!”

“这还差不多!”

娘脸上笑出褶子,手下却一点没松,“不过功夫一都不能废!再加两刻钟!”

梦里明明是凶巴巴的骂声和加练的酸痛,可心里某个地方却软得发烫,烫得生疼。

她伸手想抓住那片衣角,指尖却穿过了虚空。

冰冷的恐惧骤然攫住心脏。

她猛地意识到,娘已经不在了。

脸上湿漉漉的。

她想放声哭,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不断往外涌,冰冷地滑过鬓角。

呼吸一窒,她挣扎着醒了过来。

眼睛睁开的瞬间,泪水失去阻碍,更加汹涌地漫出眼眶,顺着太阳流进草里。

棚子里很暗,只有木头缝隙里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

她无声地流着泪,腔因压抑的抽噎而细微起伏。

“没事吧?”

旁边传来声音,一块叠得方正的、净的白布巾递到了她眼前。

叙昭怔了怔,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在泪水中模糊又清晰。

她还活着,在乱世之中。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前的朦胧。

她坐起身,接过布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

布料柔软,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皂角混合阳光的净气味。

“没事。”

她声音还有点哑,清了清嗓子,随即惊讶道,“……你还挺讲究,这玩意还挺香。”

她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大概又是个无声的白眼。

她有点尴尬地扭开头,生硬地转移话题:“几点……哦不,什么时辰了?”

刘知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木墙缝隙里那缕冷白的月光,然后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

不知道具体时辰,但该睡了。

叙昭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自己身上那床薄被的一半,空出位置。

身侧微微一沉,刘知躺了下来,背对着她,裹紧了另一半被子。

棚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河水隐隐的流动声和风吹过万千芦苇的呜咽。

叙昭睁着眼,盯着头顶交织的茅草梗。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

“知知,你昨天说……要人。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身边那具身体骤然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突然冻住的石头。

叙昭心里一紧,立刻侧过身。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少年蜷缩的背影轮廓。

他紧闭着眼,睫毛却在剧烈颤抖,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仿佛正被无形的噩梦死死攫住,强迫他重新经历某些极其可怕的东西。

“好了好了,不怕……”

叙昭几乎没怎么犹豫,伸出左臂,有些笨拙却坚定地将他整个人揽了过来,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没受伤的肩窝。

右手生疏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很久以前,她害怕鬼市的阴暗时,娘对她做的那样。

“不想了,不想了啊……我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她低声重复着,声音在寂静的棚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颤抖也慢慢平息。

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过了许久,刘知才轻轻动了动,推开了叙昭的手。

退开一点,和她并排躺着,共享着一个简陋的草枕。

他慢慢睁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茅草棚顶,瞳孔里空荡荡的,映不出半点光。

“很多。”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要的人……很多,很多。”

叙昭在黑暗里静静听着。

少年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冻裂的冰碴,刮过这个狭小空间。

除夕前的大雪,长安城的喧嚣仿佛还在远处,府邸内的血色却已蔓延开来。

父亲被昔同袍围攻,血浸透了庭院里未扫的积雪。

他背着年幼的妹妹,从城墙的狗洞爬出,在追兵的呼喝和漫天风雪里,像两条丧家之犬,跌跌撞撞走了七十里,躲进了这片南苇沟。

“……是我叔叔。”

刘知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恨意滔天,“亲手死了我的父亲。”

叙昭听得口发闷,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她从前在鬼市见多了人心鬼蜮,但至亲相残,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脊背发寒。

“我滴妈……”

她吸了口气,侧过身,脸对着刘知的轮廓。

“知知,你可千万别怪自己。你那么小,能躲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谁知道那些是人是鬼?对并肩作战过的,至亲之人,都能下得了手!”

她顿了顿,伸手进被窝,摸索到刘知冰凉紧握的拳头。

用力握了握,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温热传递过去。

“你要报仇,我非常支持你。”她说得斩钉截铁。

刘知似乎怔住了。

他偏过头,月光从缝隙漏进一丝,恰好落进他漆黑的眼瞳,映出一点微弱的、水泽般的光。

他看着叙昭,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问。

“你……你不该劝我放下,向前看么?”

“啊?”

叙昭对着他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眨了眨,一脸不解:“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说这种话?”

刘知看着他毫不作伪的困惑神情,嘴角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短促,很快消失不见。

“因为你很像……会说这种话的人。”他声音很低。

叙昭对这种谜语人很无奈。

她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转而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他的腰窝。

“直说!想清楚再说啊,我是哪种人?”

刘知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捅,腰腹下意识收紧,闷哼一声,那点痛意却奇异地冲淡了些许心口的滞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试着放得平缓认真。

“嗯……是那种,只要和你待在一起,相处后就会觉得……很安心的人。”

叙昭愣住了。

两辈子加起来,好像……从来没听过谁用这种词形容她。

上辈子是透明无依无靠宅女,这辈子是鬼市里讨生活的手。

“安心”这种词,跟她浑身上下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鸷气息丝毫不沾边。

可偏偏这话从一个经历灭门之痛、浑身长满尖刺的少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酸又软。

虽然这娃有时候挺癫,但眼光不错嘛!

“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寂静的棚子里炸开。

刘知被她惊得耳朵一嗡,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耳朵,略带无奈地看向他。

下一秒,叙昭已经“腾”地坐起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俯身近。

散落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墨玉,直直望进他眼底。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承诺。

“我叙昭,以我娘的名义起誓——你的仇,以后就是我的仇!那些个当官的老头子,我现在可能还不行,但以后,以后我一定行!”

刘知躺在那里,望着上方那双在黑暗里依旧灼亮的眼睛。

没有闪躲,没有敷衍,只有一片赤诚的义气。

他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涩,“我们……才认识一天。”

“还能为什么?”

叙昭被他问得有点烦躁,甚至抬手不轻不重给了他一拳,正捶在肩窝。

“就凭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朋友!”

刘知被捶得咳了两声,却没躲。

棚外忽地刮过一阵疾风,更猛烈的寒气从木缝里钻进来,吹得人一哆嗦。

叙昭立刻躺了回去,动作利落地把身上那床薄被往他那边拽了拽,多匀过去一大半。

粗糙的棉布带着另一人的体温覆盖上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刘知感受着这默不作声的体贴。

口那团冻结了许久的、名为悲伤和仇恨的坚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盯着漆黑的棚顶,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一点清晰的光。

“等以后。那些人……一个一个。”

叙昭匀被子的手顿了顿。

她侧过脸,用一种近乎“大人看小孩说傻话”的无奈语气教训道: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总把啊的挂在嘴边。”

刘知不服,扭过头跟她犟嘴:“你不也是吗?昨晚,还有驿站……”

“哎嘿!”

叙昭眉毛一竖,伸手就朝他腰侧的痒痒肉挠去。

“还敢顶嘴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啊!别……好痒——”

刘知猝不及防,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忍不住低声讨饶。

闷闷的笑声和外面的风声混在一起,冲淡了棚内原本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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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昭给自己无聊透顶的人生中找了个非常长的主线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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