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我算着子,差不多该倒下了。
果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打来了电话。
“你住院了,你弟正跟医院闹呢!你快去看看吧!”
我挂了电话,不紧不慢地请了半天假。
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我出现在了市医院的呼吸科走廊。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围着的人。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震惊。
他对面的王磊,则像一只疯狗样。
“医生,我再说一遍,我就是有点感冒咳嗽,你给她开点药就行了。”
医生的声音很冷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先生,检查报告出来了,你不是普通感冒。”
“是汞中毒。”
“汞,就是水银,剧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放你娘的屁!”
王磊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了医生的白大褂领子。
“汞中毒?你他妈咒我们家是吧!”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喷了医生一脸。
“那是我家的‘液态白银’!是宝贝!是能发大财的宝贝!”
“怎么可能有毒!”
我差点笑出声。
液态白银。
他可真是个商业奇才。
医生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彻底搞蒙了,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
“先生你冷静点!不管你叫它什么,它都是剧毒的重金属!会损伤神经系统和肾脏!”
“你家里是不是有大量的汞暴露源?比如打碎的温度计?”
一提到钱,王磊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你想什么?是不是想骗我们家的钱!”
他松开医生,指着医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些庸医,就是看我们家马上要发大财了,眼红了!”
“想骗走我们家的传家宝,还想骗走我们家的巨额财富!”
“什么狗屁中毒,我看你就是个想钱想疯了的骗子!”
医生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门口。
“你简直不可理喻!保安!”
王磊一听要花钱治疗,更是彻底爆发。
“治什么治!不住了!我们出院!”
他转身就想去病房强行拉人,被闻讯赶来的两个保安死死架住。
“庸医害人啊!没病非说有病,想骗我们家的钱啊!”
王磊还在撒泼打滚,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来无数人侧目。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那笔“赠与”给他的转账记录,有这个怎么都能让他进去住几天。
我嗤笑一声。
真可笑啊。
前世,我也曾这样绝望地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宣布我的“审判”。
而他们,只会嫌弃我这个赔钱货,连医药费都舍不得出。
现在,轮到了。
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因果,真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6
医院的闹剧,我没看到最后。
王磊那副无能狂怒的嘴脸,我已经看腻了。
的结局已经注定,剩下的,不过是王磊的垂死挣扎。
我回到公司,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王磊。
我任由它响着,直到它自动挂断。
很快,又响了起来,锲而不舍。
我慢悠悠地接起,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你死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有事?”
“你马上给我转二十万过来!”
他语气强硬。
“我这边出了点麻烦,需要钱解决!”
二十万?
我差点笑出声。
“怎么了?你那价值连城的‘液态白银’呢?”
“取出来一点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是不是医院嫌你的银子不够,不收啊?”
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加重。
“少他妈废话!”
“我租的房子被封了!房东报警了!”
“现在什么环保局的人找上门,说我那屋里有毒,还给我开了张几十万的罚单!”
哦?
原来还有这一出。
真是好事成双。
“当初卖房的主意就是你出的!”
“现在出了事,你就必须负责!”
他开始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就去法院告你!我让你好看!”
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王磊,你和你的今天,都是你们自己贪婪愚蠢的结果。”
“想要钱?一分都没有。”
“想让我好看?我等着。”
我积压了两辈子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从爸妈去世后,你们是怎么花光赔偿款,把我赶出去打工的?”
“是怎么一边心安理得地用着我寄回家的钱,一边骂我是赔钱货的?”
“现在,又是怎么算计我唯一的房子,想把我最后一点容身之处都抢走的?”
“王磊,你和你那个贪得无厌的,就是两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们中毒,你们被罚,都是!”
“活该!”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是更加疯狂的咒骂。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冷笑一声,在他咒骂的间隙里,送上最后一击。
“守着你的金山银山,和你那中毒的,好好过子去吧。”
“别再来烦我。”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
7
拒绝王磊的第二天,我正在工位上核对数据。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越来越响,像是有谁在哭丧。
同事们纷纷凑到窗边,我也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的血液就差点凝固了。
公司楼下大门口,我那“病恹恹”的正躺在一张破凉席上,哼哼唧唧。
而我的好弟弟王磊,正跪在她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捶着地。
他们身边,已经围了一圈黑压压的人群。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是闹到公司来了。
想用舆论死我。
可惜,我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只会哭着求饶的我了。
我还没下去,公司的八卦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楼下那不是咱们实习生她弟和吗?”
“天啊,这是怎么了?躺在地上那个老太太看着快不行了。”
“听她弟哭着说,她骗光了家里给治病的钱,还把人赶出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议论,面无表情。
果然,颠倒黑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王磊的哭嚎声穿透玻璃,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大家快来看啊!我姐,名牌大学生,心肠歹毒啊!”
“骗光了我们家给治病的救命钱,现在把我们赶出来,自己在大公司享福啊!”
“我可怜的啊!她快要病死了,她孙女连看都不看一眼啊!”
楼下围观的同事和路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看着挺文静一姑娘,怎么这么狠心?”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亲和弟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这时,我的部门领导和那位正直的前辈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小林,楼下……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平静地说:“领导,能借我几分钟处理一下家事吗?”
领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拿起手机和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王磊看到我,哭得更起劲了,还试图冲过来拉扯我,被保安拦住了。
“姐!你终于肯出来了!你快把钱还给我们,让去看病啊!”
我没有理他。
我在人群中央站定,打开手机,连接蓝牙音箱。
随即音箱里就传出了王磊熟悉的声音。
“什么救命钱?那是我发大财的本钱!”
“老太婆得的又不是癌症,是汞中毒!死不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钱,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你爸妈死了,那房子就是我的!你凭什么占着!”
一句句又恶毒的话,通过音箱,响彻在公司楼下的每一个人耳边。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王磊,瞬间傻在原地。
躺在地上哼唧的,也忘了继续表演,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围观群众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这男的自己说的?是他自己要拿钱去?”
“还什么汞中毒?这老太太的病是他搞出来的?”
“太恶心了!简直不是人!自己贪婪,还跑来污蔑姐姐!”
“刚才我还同情他们,呸!瞎了我的狗眼!”
风向瞬间逆转。
王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拉起还想撒泼的,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那狼狈的样子,真像两条丧家之犬。
领导和前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半天之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王磊发来的。
“姐,我打听到了,现在有个内部消息,说有一种新的产品,投进去一周就能翻倍。”
“你再借我最后一笔钱,这次赚了,我连本带利还你,还能分你两成!”
我看着这条短信,气得笑出了声。
这个蠢货,脑子里除了发横财,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种画出来的大饼,骗得一无所有。
这辈子,我只想看他自己把这块“饼”啃下去,然后被活活噎死。
8
一周翻倍?
这年头,连骗子都这么不走心了吗?
这种典型的“猪盘”,也就王磊这种被钱烧坏了脑子的人才会信。
我笑了,是真的觉得滑稽。
我慢悠悠地打下几个字。
“不借。我也不买。你想发财找别人去。”
然后,我把他最后的联系方式也拖进了黑名单。
后来听说,王磊为了凑钱,把他之前囤在出租屋里的那些水银体温计,当废品一样卖给了不法小贩。
他把这笔钱,加上卖房剩下的所有积蓄,一股脑全投进了那个所谓的“高回报产品”。
公司那位正直的前辈听说了这事,在茶水间碰到我,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种人,眼里只有一夜暴富的捷径,从来不想着脚踏实地。”
他一针见血。
“就算躲过了这次的水银,也迟早会栽在别的坑里,这是性格决定的,改不了。”
我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前辈的预言应验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不到一周,那个APP就变成了灰色图标,再也点不开了。
王磊被骗得血本无归。
更要命的是,当初为了给治病和交罚款,他借了。
现在,利滚利,成了一个他永远也还不上的天文数字。
催债的电话打他的手机,红色的油漆泼满了出租屋的门。
王磊和开始了东躲西藏的子。
我偶尔能从前辈那里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他们的生活质量,已经不能用跌到谷底来形容,而是直接砸穿了地心。
的汞中毒因为没钱继续治疗,症状越来越重,手抖得拿不稳筷子,人也变得暴躁易怒。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王磊身上。
“没用的东西!废物!我当初怎么就指望你!现在钱没了,我的命也要被你害死了!”
据说,这样的咒骂每天都在他们租住的、不足十平米的隔断间里上演。
王磊从一开始的辩解,到后来的麻木,最后是深不见底的怨恨。
那天,公司组织年度体检,我竟然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他们。
王磊搀着,的脸色灰败,嘴里还在大声嚷嚷。
“这医院的饭是给猪吃的吗?我要吃肉!我要吃红烧肉!”
王磊一脸不耐烦地吼了回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要不是为了给你治这个破病,我至于欠一屁股债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用她那只还能动的手,狠狠甩在王磊脸上。
“你个不孝子!我白养你了!你想让我死是不是?”
王磊没再还嘴,也没还手。
他只是低着头,扶着。
可我站在视线的死角,却清清楚楚地看到。
他眼神里那种怨毒和愤恨。
那是一种想要立刻甩掉却又甩不掉的包袱时,才会有的狠厉目光。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淹没了我。
那天夜里,我刚准备睡下,警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异常凝重。
“出事了。你,刚刚从医院的楼梯间摔了下去,正在抢救。”
“还有……你弟弟王磊,不见了。”
9
第二天警察就找到了我的公司。
当着所有同事的面,他们向我了解情况。
原来,医院的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了。
是王磊,在和争吵时,故意将她推下了楼梯。
没死,但摔成了重伤。
加上本就严重的汞中毒,已经彻底瘫痪在床,医生说,时无多。
王磊在推倒后,从她藏在枕头下的旧布包里,拿走了最后几千块钱。
连夜跑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为了几千块钱。
这就是他们祖孙情深的,最疼爱的孙子。
警察告诉我,他们在病床前审问了奄奄一息的。
她哭得涕泗横流,说出了王磊推她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只要我死了,他就解脱了……”
“他说我就是个累赘,治病花光了他所有的钱……”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磊会拿着那几千块钱远走高飞时,一个更荒诞的消息传来。
走投无路的王磊,在网吧待了两天,花光了最后一分钱后,深夜潜回了他们之前存放体温计、现已被查封的出租屋。
他砸碎了屋里剩下所有的体温计。
然后,吞下了那些“银光闪闪”的“宝贝”。
第二天,他被房东发现死在了那个堆满“发财梦”残骸的出租屋里。
死的时候,据说表情很平静。
或许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他终于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把他最爱的“白银”,永远留在了身体里。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公司里之前围观的同事都唏嘘不已。
警察再次找到我,通知我去处理后续事宜。
因为,我是王磊和目前法律上唯一的直系亲属。
真是天大的讽刺。
在医院,我见到了瘫痪在床、气若游丝的。
几天不见,她已经瘦得脱了相,浑身满了管子,就像一具木乃伊。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怨毒的光。
她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嘶吼。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卖房子,我们家就不会家破人亡!”
“你这个扫把星!克父克母!现在又克死了你弟弟!”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还在甩锅。
还在无能狂怒,还在将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全部归咎于别人。
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平静而清晰。
“是我你,从小就教唆王磊像吸血鬼一样压榨我吗?”
“是我你相信‘水银是白银’这种蠢到家的鬼话吗?”
“是我着王磊去投那个猪盘,去借吗?”
“还是我,”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着他,为了几千块钱,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的?”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继续说。
“你们能有如今的下场,只有一个原因。”
“贪婪超过了智商,愚蠢配不上野心。”
“你们所谓的亲情,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这,才是你们家破人亡的真正原因。”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在我身后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但我不会再为这个家庭流一滴眼泪,也不会再多付一分钱。
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处理完最后的法律手续。
几天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在医院孤独地死去了,直到死,身边也没有一个人。
又过了几年,我买回了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
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我擦去窗台上的灰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自由和新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