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四名高大的鬼将,合力抬着一面巨大的古铜镜,走上了大殿。
那镜子约有一人多高,镜框上雕刻着无数挣扎哀嚎的恶鬼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镜框里爬出来。
镜面却并非光滑如水,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雾气,不断翻涌,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这就是孽镜台。
地府至宝之一,能照见所有魂魄生前所犯下的一切罪孽,纤毫毕现,无可遁形。
孽镜台被稳稳地放在了大殿中央。
正对着底下跪着的五个魂魄。
“不……不要……”
刘玉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想往后爬,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他四人也是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镜。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别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挥了挥手。
“先从二十年前,清河镇,周家开始。”
我的话音刚落。
孽镜台混沌的镜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镜中出现的,是一个陈旧的客厅。
客厅里,十岁的我,正怯生生地躲在门后,看着我的父母,周建军和刘玉梅,正满脸堆笑地,从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钞票。
那个男人,正是王老三。
镜子不仅能映出画面,更能将当事人的心声,清晰地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魂魄。
“二十万!发财了!这下鹏鹏的婚房首付,绰绰有余了!”
这是刘玉梅心中最真实的狂喜。
“那丫头片子总算有点用了,以后家里也能清净点。”
这是周建军心中如释重负的想法。
“哥,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镜子里,小小的我,拉着哥哥周鹏的衣角,小声地问。
镜外的周鹏,清楚地看到了当时自己脸上的不耐烦和冷漠。
他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烦死了,赶紧滚吧,别耽误我用新电脑。”
随后,镜子里的画面一转。
是我被王老三强行拖出家门。
我哭喊着,叫着“爸爸”、“妈妈”、“哥哥”。
而他们三个,就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
刘玉梅甚至还催促王老三。
“快点带走!别让邻居看见了!”
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回荡在整个轮回司大殿。
在场的鬼差,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而跪在地上的周建军和刘玉梅,在亲眼“看”到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亲耳“听”到自己当时冷酷心声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那不是回忆,而是身临其境的再现。
他们作为旁观者,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脸上那贪婪又无情的丑恶嘴脸。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刘玉梅疯狂地摇头,试图否认。
但孽镜台前,一切狡辩都苍白无力。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暗无天的深山,是那个破败的柴房。
镜子里,小小的我,浑身是伤,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满脸横肉的张大柱,提着一木棍,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他嘴里骂着污言秽语,手里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我瘦弱的身上。
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女孩压抑的痛苦呻吟,在寂静的大殿里,是如此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