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市第二。
全市第二。
差第一名三分。
我拿着成绩单回家，手心全是汗。
“第二？”我爸看着成绩单，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全市第二，已经很好了……”我妈小心翼翼地说。
“很好？”我爸把成绩单摔在桌上，“差三分！三分就是第一和第二的区别！”
“建国，知意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有什么用！”他看着我，眼睛都红了，“你知道老张家的儿子中考考了多少吗？全市第一！他是全市第一！”
又是张子昂。
永远是张子昂。
“你考第二，就是输！”我爸指着我，“林知意，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考第二，让我丢人？”
“我发着烧去考的……”
“发烧怎么了？发烧就不能考第一了？那你平时学什么了？”
我闭上眼睛。
“跪下。”
“建国！”我妈冲过来，“她病还没好……”
“病好不好是她自己的事！”我爸一把推开我妈，“谁让她考试前生病的？自己身体不好还怪谁？”
我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地板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全市第二。
发着烧考的全市第二。
还是不够。
永远不够。
那天晚上，我跪了三个小时。
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妈扶着我回房间，哭得不行。
“知意，你别怪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
我没说话。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论我怎么努力，他都不会满意。
因为他要的不是我成功。
他要的是他赢了。
而他永远觉得自己没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领奖台上，第一名。
我爸站在台下，终于笑了。
我从梦中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
我哭了。
在梦里哭的。
4.
高中三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
我考上了全省最好的高中，省实验。
我爸没夸我。
他说：“省实验有什么了不起，你初中就应该上这个学校。”
高一入学，我考了年级第11。
我爸把成绩单撕了。
“第11？你还有脸回来？”
我跪了两个小时。
高二文理分科，我想学文。
因为我喜欢写东西。
从小我就喜欢画画、写故事，我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跟我爸说，我想学文科。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傻子。
“学文能什么？能当科学家吗？能挣大钱吗？”
“我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他打断我，“你喜欢有什么用？你喜欢能让我扬眉吐气吗？”
他指着我房间墙上的奖状：“你知道你那些奖状是怎么来的吗？是我出来的！你以为你有天赋？你就是个普通人！没有我你，你什么都不是！”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我说不清那种感觉。
只是觉得，好像有一弦，绑在我身上很久了，终于要断了。
我学了理科。
因为我没有选择。
高三那年，我的状态越来越差。
不是成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