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玄色扳指的手，掀开了轿帘。
我抬眼。
萧逐依旧戴着那半张银面具，一身同样玄底金绣的亲王婚服，身姿挺拔如松。他逆光站着，面容模糊，唯有那双透过面具看过来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伸出手。
我迟疑一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常年握刀剑留下的薄茧。握住我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怕吗？”他低声问，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怕。”我如实回答，“但更怕回头。”
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牵着我，一步步踏上王府的台阶。
脚步沉稳，踏过铺着红毯的石阶，踏过两旁肃立的侍卫和仆从，踏进那扇象征着无上权势与未知命运的朱漆大门。
礼官高唱：“新人入府——”
仪式冗长而刻板。
拜天地，拜高堂（对着空置的太妃座位），夫妻对拜。
每一个动作，我都做得一丝不苟。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像细密的针，扎在背脊上。
但我背脊挺得笔直。
直到被送入洞房。
喧闹被隔绝在门外。
偌大的喜房里，红烛高烧，锦绣堆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合欢香。我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婚床上，凤冠压得脖颈生疼。
忍冬被留在外间，屋内只剩我一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冷冽的、属于夜晚室外的寒气。
喜秤挑开了盖头。
视野骤然明亮。
萧逐站在我面前，已换下繁重的婚服外袍，只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银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两杯酒。
“合卺酒。”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接过。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他仰头饮尽。
我也喝完。
“王妃。”他放下酒杯，声音听不出情绪，“从今起，你便是这摄政王府的女主人。该有的体面，本王会给你。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做好你的本分。”
“是，王爷。”我垂下眼睫。
“王府内务，明自有人与你交接。宫中礼仪，三后需随本王入宫拜见太后与陛下，会有嬷嬷教你。”他顿了顿，“至于其他……”
他走近几步，阴影笼罩下来。
我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他却只是抬手，取下了我头上沉重的凤冠。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弄疼我。
“早点歇息。”他将凤冠放在一旁妆台上，“本王去书房。”
说完，转身便走。
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洞房花烛，真的只是一场必须走完的过场。
门开了，又关上。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我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第一关，算是过了。
没有想象中的刁难或折辱，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和清晰的界限。
这或许，已是最好的开局。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