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每一个人,都被她一一定位、拆解、打过草稿。 她甚至还用红笔在某几页角上画了小叉,写着:
“危险,谨慎。”
我翻到最厚的那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我妈。
她穿着一身白衬衫,站在教学楼前,笑得明亮。
那背后赫然写着一行字:
“师大附中 2007 届 优秀毕业生”
我从没见过这张照片。
她从不提过去。 像是过去从未存在。
可就在照片背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字:
“我本来也考上了大学。” “可没想到,最后变成了牲口。”
我眼睛发酸,手一抖,照片滑落到地板上。
纸页下压着一张残破的信纸。
那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我出事,这些东西,请你转交给她。”
“她”,没有写清是谁。
只有信的落款—— “星辰”
星辰是我妈的名字。
我记得她的身份证上写的是“李星辰”,但没人这样叫她。
爸叫她“喂”。
叫她“贱货”。
村里人叫她“疯子”。
但我想,她自己从来没忘记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在牛棚门口,想着她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
如果她真的想“揭发”, 为什么不报警?
如果她真的想“逃走”, 为什么不走?
她明明有机会的——
村东的竹林边,是村里唯一没有监控、没有人的小路。
小时候她曾经带我去过一次,那时她还会笑着说:“这条路,要记住。”
我现在才懂,那是逃生路线。
可她没走。
我把小本子翻到底,发现有一页夹着一细细的铜丝。
铜丝上系着一颗微型纽扣。
不是首饰,是监控。
我顿时愣住了。
监控设备不是村里会用的东西。
更何况,这么小的设备……她从哪儿来的?
我继续翻查小本子,找到了她画的一张“安装示意图”:
牛棚的角落、祠堂后面的供桌、村长家鸡舍旁的烟囱……
每个地点后面都标了时间段。
她不是在“记录”,她在收集证据。
不是为自己翻案。 是——在完成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全村都脱不了系”的计划。
我猛然意识到。
这本小本子,不是遗物。
它不是留给我怀念她的。
它是“传棒”。
像是一接力棒,跑到终点之前,她先倒下了。
但她不想让它断在地上。
我抱着本子睡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有人在外头喊我。
我出去一看,是村长。
“丫头,你妈那边的事该放下了。”
“一个疯子,走了也算解脱。”
“你现在该想想你哥了,浩浩今年高考是大事。”
我点点头。
他满意地笑了笑,掏出一把瓜子塞我手里,拍拍我脑袋:
“别想太多。”
我低头剥开一颗瓜子,白瓤里竟然夹着一点黑。
是霉了的。
回屋后,我第一件事,是把牛棚彻底清理净。
不是因为思念她,而是——
她肯定在这里装了东西。
她不会把计划全写在本子上。
她那么聪明,肯定有备份。
果然,角落里的木槽下,我找到了第二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