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背对他走向里屋:“陆战北,从今往后,咱们就当不认识吧。”
陆战北手僵在半空。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她走进里屋关上门,一股强烈的恐慌攥住他心脏。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次自己如果走出去,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在原地站了十几秒,拳头紧了又松。
最终,还是抓起军帽,拉开门冲进了寒风里。
8.
炉火的光映着林晚秋苍白的侧脸,直到陆战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她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决绝。
她把小雨暂时托付给了王嫂子。
回到屋里,反手锁上门。
然后,她将昨晚整理好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
银行存单的复印件,何晓芸那份县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陆战北几次给何晓芸汇款的记录凭条,还有今天那张流产手术单。
最下面,是几页写满字的草稿纸。
那是昨晚,她据不同收信对象,一字一句拟好的。
她铺开崭新的信纸,拿起钢笔,开始誊抄。
每封信的内容几乎都一样,但侧重点却截然不同。
给师领导的信:直指陆战北擅自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及烈士抚恤金,违反财经纪律,侵害军属权益。
给团领导的信:陈述陆战北与何晓芸超越正常关系的密切往来,损害军人家庭稳定及军队形象。
给家属委员会及妇联的信:以军属和母亲身份,控诉因丈夫盲目“报恩”导致家庭被掏空、女儿手术无望、自身被迫流产的悲惨境遇,请求保护军属合法权益。
给文工团杨团长及父亲老战友的信:言辞恳切,陈述事实,请求组织关怀与帮助。
她写了整整四十七封。
当最后一封信写完,已经是晚上七点。
窗外零星响起鞭炮声。
她将所有信仔细装入牛皮纸信封,封好口,贴上邮票。
把小雨接回来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
几件小雨的棉袄棉裤,她的药瓶子,还有那只耳朵都快掉了的布兔子。
她自己,只有几件换洗的贴身衣服,一本薄薄的相册,还有父亲那张穿着军装、笑容温和的遗像。
其余的,她一样没拿。
那些嵌在玻璃框里的结婚照,那些贴在墙上的奖状,那些陆战北这些年陆陆续续送的小东西……全都留在了原地。
收拾停当,邻居家电视机里春晚的开场音乐隐隐约约传过来。
“小雨,”她蹲下身,看着女儿清澈懵懂的眼睛,“妈妈带你换个地方住,好不好?就我们俩。”
小雨仰着小脸,点点头。
她比划着手语:【爸爸呢?不一起去吗?】
林晚秋的喉咙哽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
“爸爸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以后……妈妈陪着小雨,一直陪着,好不好?”
小雨似乎听懂了“一直陪着”,伸出小胳膊,搂住了林晚秋的脖子,把小脸贴了上去。
林晚秋抱起女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提起箱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对门的王嫂子看见,愣住了。
“晚秋?你这大年三十的……是要去哪儿啊?”
“嫂子,这些年,多谢您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