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以吃
姜晞没再管身后的混乱，直接带着小女孩，拎着徐哥的背包回了楼上。
“我这招空手套白狼怎么样？”她笑得狡黠，从兜里摸出折叠刀在手里颠了颠：“省了我再和他们打一架，不过你这什么至阴血倒真是好用。”
她正心情不错地说着，眼前几只红眼睛走到了她跟前。
三楼楼梯口，那些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只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姜晞，”
姜晞停下了脚步，这个鬼她认得，同层的邻居，家里养了一只金毛犬。
“能不能求你保护一下我们？”他问。
姜晞看了看他，又扫过一众死相惨烈的其他鬼，问：“为什么？”
那鬼一愣，没想到姜晞会这么问。
“你们是鬼，”姜晞说：“人鬼殊途。”
“即使我刚确实救了楼下那对鬼母子，也不代表我会帮你们。”
“可你……”
“我？我怎么样？”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大概一个多小时前，还有一只鬼想骗我开门，趁机掉我。”
“如果不是我幸运，现在已经死了。”姜晞说：“你们这么多鬼，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你们不攻击我，是因为忌惮我，”
“但以后呢？”
这只鬼焦急道：“我们绝不会伤害你！”
姜晞笑起来。
“是么？你用什么保证？”
“天亮以后，一切都是未知数，”
“除了我，这栋楼里还有不少活着的人，死活人，或者吞掉你身边的同族，你就能变强。”
“你自己也看到了，不强的鬼，只能被捉鬼师碾死。”
“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听到姜晞的话，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即使你敢说自己宁死也不会伤害别人，那其他人呢？”她抬眼一一扫过去，有几只鬼避开了她带着猜疑和审视的眼睛。
“朋友，别再说这么天真的话了。”
姜晞丢下这句话，扭头走了几步，又站住了脚步。
“另外，我给你们十分钟离开这栋楼。”
“随你们去哪里，做什么，只要不回来再打这里活人的主意，我都看不见，管不着。”
她摆摆手，算是告别。
几秒后，就有鬼魂主动出了这栋楼。
姜晞说的没错，人鬼殊途，甚至太多的鬼和人待在一起，人本身的元气也会被影响。
从他们身死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就已经变了。
一道鬼魂跟在了姜晞身后。
姜晞毫不在意，回了自己的家里洗净了手，距离天亮不足半小时了。
“十分钟后，顶楼。”姜晞摸出手机，迅速打了一行字。
“你也得走。”她抬眼扫了那只鬼魂，说：“你可以直接带走雅雅。”
女鬼摇摇头。
“姜晞，你说的话，我听明白了。”
“出去以后，也不见得能活下去对吗？”
其实已经不能叫做活下去了，只能勉强叫做还存在，没有魂飞魄散，作为鬼，作为意识体存在。
“是这样。”姜晞头都没抬，继续在群里发着消息：“或许哪天，我也会因为什么原因死掉。”
“那么我能否请求你，把雅雅带在身边？”
女鬼沉默几秒后，才道：“她还那么小，我也不像楼下那个母亲那样，那么的，强大。”
“我太弱了，雅雅跟着我，一定会过得很苦很苦。”
姜晞终于放下了手机。
“身为母亲，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敢。”她说：“我看到了，胡兴的时候，你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我……”女鬼再次沉默下来，声音带了些哽咽。
她原本就是温和良善的性子，从未和什么人红过脸，面对任何事都率先考虑别人的感受，温良了半辈子，却突然遇到了这样的事。
若是没有鬼世，她本应更加平稳幸福地生活下去，但终究天不遂人愿，此时此刻她悲哀地意识到，人类的秩序再也不会适用在她身上，但她这样的性格，真的能在新的秩序世界里活下去吗？
鬼族残忍的厮一定会将她碾碎。
“我恳求你，”她说：“我真的，真的办不到。”
姜晞听懂了。
作为鬼，想要变强，就要吞掉别人的魂魄，或是人，这种事，她办不到。
影子里的落河幽幽叹了口气。
若不是鬼界的动乱，这样的人即使死后，在鬼界也会过得很好，下辈子顺利投个好胎的。
姜晞吐出一口浊气。
“行吧，”她最终还是不忍心：“虽然我也没多大本事，但，”
“遇到危险，我会叫上她一起跑的。”
女鬼终于松了口气，她飘过去轻轻抱了抱小女孩。
“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哦，雅雅。”
姜晞偏过头垂下眼睫，似乎对这样的气氛很不适应。
“雅雅会的，”小女孩笑起来，闭上了通红的眼睛：“雅雅喜欢姐姐。”
女鬼再次走远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落河？”她唤了一声：“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说话？”
姜晞的影子晃了晃，虚影从她的影子里冒出去不足三秒，又落了回去。
“有点累。”他的声音小了很多。
姜晞这才将头转过去，拧起眉：“因为那些绿血？”
落河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落河喘了一口：“毕竟以前我也没这么虚弱过。”
“……”姜晞看了他一会，走向了厨房：“这里还有个能吃的鬼魂，你不如吃掉他补一补？”
“不吃。”
“为什么？”
“本王自即位后，再也没吃过任何魂魄。”
他咽了一声：“再说，他一定很难吃。”
“那不是正好？”姜晞摸出了刀，比在了伍盼脖子上：“你就当换换口味了——反正你现在也被推翻了，”
“吃起来也不用有啥负担。”
落河被这话一噎。
似乎有些道理，又似乎有些奇怪。
他瞅着姜晞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着不肯上前。
“啧，”姜晞等了一会，耐心告罄：“你弱成这样，等天亮我们能活吗？”
“快点！”
“……好吧。”
伍盼已经濒死，这一刀下去连闷哼都没有，就咽了气。
魂魄徐徐飘出的瞬间，姜晞捏紧了佛玉，以防伍盼反打，但出乎意料的是，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落河就伸出了一个手状的影子，对着那道魂魄一攥——
伍盼的魂魄立刻就消失了，连个响都没有。
姜晞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吃完了？”
“嗯，”落河恢复了些力气，虚影瞬间变得黑亮起来：“果然好难吃。”
“像是奈何边吃腐泥长大，又被扔在尸液里泡死的烂鱼味。”
姜晞嗓子一紧，皱着眉冲他摆手：“难吃你还形容。”
她看了看表：“我们该去顶楼了。”
“楼下那个鬼妈妈不要紧么？”落河脸色缓和了许多：“她的力量强于一般的鬼魂，万一大开戒，很快就会强大起来。”
“你也说了她是鬼妈妈，”姜晞牵着小女孩往上走：“其实我挺喜欢看鬼片的。”
“为什么？喜欢鬼？”落河不明白她的脑回路。
“不，”
“因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