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入夜,暴风雪的征兆开始显现。
原本零星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风声变成了凄厉的哨音。
气温呈现断崖式下跌。
手机显示,现在的体感温度已经是零下十五度。
我们在帐篷里煮了一锅泡面。
因为顾川为了洗车倒掉了保温壶里的热水,我们现在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只能靠融化雪水煮面。
火炉的热量在狂风面前微不足道。
我捧着碗,手抖得拿不住筷子。
“好冷……顾川,我们去车里睡吧。”我牙齿打颤,“帐篷好像撑不住了。”
外面的风绳发出崩紧的“嘎吱”声,帐篷顶几乎被压到了头顶。
顾川正戴着头灯,拿着手机在各种车友群里发他下午拍的精修图。
听到我的话,他立刻皱眉:“去车里?你想什么呢?”
“太冷了……真的会冻死人的。”
“不行。”他拒绝得脆利落,“这种天气,人进车里呼吸会有水汽,冷热交替,车顶棚会受发霉塌陷的。而且车里空间那么小,睡觉肯定会踢到中控台,全是钢琴烤漆,划花了怎么办?”
“是人命重要还是车漆重要?!”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顾川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躁:“你吼什么吼?这才零下十几度,死不了人!我都查过了,这种帐篷能抗八级风。你就是矫情!”
他把吃剩的面汤往帐篷外一泼,没过几秒,汤渍就结成了冰渣。
“还有,别想着发动车子开暖气。”他指着我的鼻子警告,“高海拔怠速,燃烧不充分,容易积碳,还会损伤三元催化器。你要是敢偷偷去动我的车,别怪我不客气。”
我绝望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仅自私,而且愚蠢。
他把那辆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铁疙瘩,当成了必须供奉的祖宗。
而我是那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祭品。
夜深了。
风雪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野兽在帐篷外抓挠。
我们两人挤在那个唯一的羽绒睡袋里,依然感觉寒气从脊背直透心凉。
我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顾川,把你的暖宝宝给我贴一个……”我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
他没反应。
我伸手去摸他的口袋,却摸了个空。
“别乱动。”他在黑暗中冷冷地说,“暖宝宝我都贴在电瓶上了。这天太冷,我怕明天早上亏电打不着火。”
我愣住了。
人在挨冻,电瓶在取暖。
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眼泪流出来,挂在眼角,瞬间冰凉刺骨。
也就是在这时,帐篷的一角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支撑杆被积雪压断了。
塌陷的帐篷布裹挟着冰雪,重重地砸在我们身上。
04
世界瞬间崩塌。
狂风夹杂着暴雪,瞬间灌满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庇护所。
如果说之前的冷是刺骨,现在的冷就是夺命。
零下二十度,狂风八级。
这种失温速度,只要十几分钟就能让人失去意识。
“啊!我的车!”
顾川的第一反应不是查看我有事没事,而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帐篷废墟,打开手电筒照向那辆越野车。
我也艰难地爬出来,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嘴唇已经紫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