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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二月二十,清晨。

林清辞带着整理好的图纸、预算和需求分析,来到山长书房。苏云瑾正在看一份文书,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

“东西都准备好了?”

“是,山长。”林清辞将一叠文件呈上,“这是详细的修缮方案、预算清单,还有我们调查的附近女子实际需求分析。”

苏云瑾接过,先看需求分析。那几张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李大娘想学识字看契书、王媳妇需要学算账防被骗、赵寡妇想学医理照顾病母…每一条后面都附了简短的背景和可能的益处。

“这些都是你昨天去城西了解的?”苏云瑾抬眼问。

“是。和当地居民交流后,发现需求比我们预想的更具体、更迫切。”

苏云瑾点头,继续看修缮方案。图纸画得很专业,平面、立面、剖面都有,每处需要修缮的地方都用红笔标注,旁边还有简要说明和材料建议。

“这图画得不错。”她指着那张防火构造详图,“这种双层砖墙填沙土的做法,你是从《营造法式》里学的?”

“是,家父修订版里有详细说明。学生觉得学堂人众,防火尤为重要。”

“考虑得很周全。”苏云瑾又翻到预算,“四百五十两…比最初估算多了不少。”

“学生仔细核算过,不能再省了。”林清辞解释,“宅子荒废太久,梁柱、地基都有隐患,必须加固。而且既然办学堂,安全第一,材料要用好的。这部分占了大头。”

苏云瑾沉吟片刻:“长公主拨了五千两,四百五十两不算多。但我有个条件——”

她看着林清辞:“这钱,你必须亲自管,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明细,每月向我报账。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被工匠或材料商糊弄。”

“学生明白。”林清辞郑重应下。

“还有,”苏云瑾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这是书院‘实务课题’的专用印。你以筹建女子学堂为课题,所有相关文书、采购、契约,都可盖此印。见印如见书院,会方便许多。”

林清辞双手接过。铜印沉甸甸的,刻着“云岫书院实务”六个篆字。

“谢山长!”

“先别急着谢。”苏云瑾正色道,“实务课题有考核标准:三月内,学堂必须初步修缮完成;五月内,第一批学生要招进来;半年内,要看到初步成效——比如学生识了多少字、学会了什么技能。若达不到,课题失败,学分拿不到,后续拨款也会停。”

时间紧,任务重。但林清辞早有心理准备:“学生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要做成。”苏云瑾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看了你的需求分析…那些女子需要这个机会。所以,你必须做成。”

这话是压力,也是信任。

从书房出来,林清辞握着那枚铜印,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朝学舍走去。

刚走到半路,柳如眉就急匆匆跑来:“清辞!山长批准了吗?”

“批了。”

“太好了!”柳如眉欢呼,又压低声音,“不过你要小心,陈婉柔那边…动静不小。”

原来,陈婉柔的“诗文会”定在三后,地点就在书院“听雨轩”。她邀请了书院里出身最高的十几位学子,据说还请了两位翰林院的年轻翰林来做“点评嘉宾”。这阵仗,明显是要在书院里建立自己的核心圈子。

“她还放话说,”柳如眉撇嘴,“云岫书院是学诗文礼乐的高雅之地,不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这话…明显是冲你来的。”

林清辞平静道:“她办她的诗文会,我做我的实务课题,互不涉。”

“可是她会拉拢人心,排挤你啊!”柳如眉急了,“要是书院里大半同窗都站她那边,你以后做事多难!”

“那就用事实说话。”林清辞说,“等学堂建起来,真帮到了人,比什么诗文会都有说服力。”

柳如眉看着她淡定的样子,忽然笑了:“清辞,你有时候…真不像十六岁。”

林清辞也笑了。她心理年龄确实不止十六岁,但这话不能说。

回到学舍,沈怀玉和赵英已经等着了。听说方案获批,两人都兴奋不已。

“预算批准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沈怀玉问。

“明天。”林清辞摊开图纸,“张大山他们今天应该已经在清理了。明天我们去采购第一批材料——砖瓦、木材、石灰。怀玉,你跟我去,负责核对数量和价钱。赵英,你带赵大赵二,负责押运和监督工匠。”

“没问题!”赵英拍脯。

“还有,”林清辞看向柳如眉,“如眉,医理室的药材和器械,就拜托你了。另外…你能不能帮忙编一份基础医理教材?简单易懂的那种,给完全不懂的人看。”

“包在我身上!”柳如眉眼睛发亮,“我早就想编这样的东西了!”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午膳后,林清辞开始列采购清单。沈怀玉在一旁拨算盘,每加一项,就报出预估价格。

“青砖一千块,市价一文两块,需五百文…”

“杉木十,中等规格,一八百文,共八两…”

“石灰五百斤,一斤两文,共一两…”

“瓦片…这个要问问张大山,看屋顶面积需要多少。”

正算着,春桃进来:“小姐,有您的信。”

林清辞接过。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有个小小的云纹火漆印——是萧景行的标志。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林清辞拿着信回到房间,关上门。

拆开封口,里面是三张信纸。字迹是她熟悉的刚劲有力:

“清辞如晤:见字如面。江南春早,杨柳已绿,桃花初绽。然盐政之弊,如顽疾缠身,非猛药不可治。到此两月,查得盐商与官员勾结证据若,已呈报朝廷。然触动利益,阻力重重,数次遇险,幸得护卫周全。每每危急,思及长安灯火,思及…卿之笑颜,便觉勇气倍增。此间种种,不便细述,唯愿早事成,返京相见。”

第一段是公务和报平安。林清辞读着“数次遇险”四个字,心中微紧。

“闻卿已入云岫,甚慰。苏山长学识渊博,品行高洁,能得她指点,是卿之幸,亦是云岫之幸。又闻卿欲建女子学堂,此志可嘉。江南亦有女子善织善绣,然多不识字,不懂算学,辛苦所得常被克扣。若卿学堂有成,或可推及江南,惠及更多女子。”

他竟然知道了女子学堂的事。消息真灵通。

“随信附上银票五百两,是我私蓄,助卿办学。知卿秉性,必不肯白受,故算作‘’——待学堂有成,生徒众矣,再还我不迟。另,江南有‘澄心堂’纸,质优价廉,已购百刀,托商队带回,约半月后到京,赠卿作教材用纸。”

银票和纸…想得真周到。林清辞拿起信封抖了抖,果然掉出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钱庄印鉴清晰。

她握着银票,心中涌起暖意。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最后一段:

“江南月明,常忆上元灯会初遇。卿论‘兼并’之弊,言辞清朗,目光灼灼,那时便知,卿非寻常闺阁。今相隔千里,书信难寄相思。唯愿卿珍重自身,勿过于劳累。待我归时,盼见卿笑颜如初,亦盼见…女子学堂书声琅琅。”

“江南巡察使 萧景行 手书 永和十三年二月十二”

信末期是八天前,从江南到长安,驿传速度算快的。

林清辞将信读了三遍,才小心折好,收进妆匣最底层。银票她犹豫了一下——收还是不收?

最终,她决定收下。不是白收,而是作为“借款”,以后连本带利还。至于那些纸…是心意,不好推辞。

她铺开信纸,开始回信。

该写什么呢?写书院的新生活?写女子学堂的进展?写…她也想念他?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才落下:

“景行惠鉴:信已收悉,银票与赠纸之谊,清辞铭记。女子学堂筹备已始,得山长支持,同窗相助,虽艰难,然志愈坚。江南险阻,望君珍重,以大局为重,亦以自身安危为要。长安春寒,杨柳初芽,书院课业繁忙,然每至夜深,常思…”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将“常思君”划掉,改为:

“常思天下女子求学之难,故不敢懈怠。盼君早功成返京,届时学堂或已初成,可邀君一观。”

又简单写了书院见闻、同窗趣事,最后落款:

“云岫学子 林清辞 手复 永和十三年二月二十”

没有太多私情流露,但字里行间,自有牵挂。

封好信,交给春桃,让她通过特定渠道寄出。

做完这一切,林清辞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江南…此刻是什么景象呢?

她摇摇头,收回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学堂。

下午,她带着沈怀玉、赵英,再次来到城西。

张大山和几个工匠果然在活。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清理了大半,堆在墙角准备晒当柴火。危墙也拆了几处,露出里面的土坯。

“小姐来了!”张大山抹了把汗,“正想找您呢,屋顶的瓦片数出来了——正屋需要两千片,厢房各需八百片,总共三千六百片。”

林清辞记下,问:“瓦片什么价?”

“普通的青瓦,一文钱三片。但要买好些的,得去‘刘记瓦窑’,他家的瓦厚实,耐风雨,虽然贵点,一文两片,但能用十几年。”张大山建议,“学堂要用很多年,买好的划算。”

“那就去刘记。”林清辞拍板,“还有其他材料呢?”

“砖去‘王记砖厂’,石灰去‘陈记灰坊’,都是老字号,价钱公道,不欺生。”张大山显然都打听好了,“木材…这个得去木行,但最近木料涨价,杉木一要九百文了。”

沈怀玉立刻拨算盘:“瓦片三千六百片,按一文两片,需一千八百文,合一两八钱;青砖一千块,五百文;石灰五百斤,一两;杉木十,九两…加上其他零碎,光材料就要十三两左右。”

这还不算人工。张大山说,工匠工钱按算:大工(技术工)一五十文,小工(杂工)一三十文。初步估算,全部修缮完成需要三十个工,工钱约十二两。

“材料加人工,二十五两。”沈怀玉报出数字,“这只是修缮费用。桌椅书具还没算。”

林清辞点头:“先解决修缮。走,我们去采购。”

一行人先到刘记瓦窑。窑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说要买三千六百片瓦,眼睛一亮,但看见林清辞几个年轻姑娘,又有些轻视:“几位小姐要这么多瓦?做什么用?”

“建学堂。”林清辞出示书院铜印,“云岫书院实务课题,建女子学堂。”

看到铜印,窑主态度立刻恭敬:“原来是云岫书院的小姐!失敬失敬!瓦片…一文两片,给您算便宜点,一文三片如何?”

“不必,”林清辞说,“该多少就多少。但我有个要求——瓦片要质量最好的,不能有裂纹、缺角。我们会验货。”

“那是自然!”窑主拍脯,“我刘记的瓦,全长安都有名!保证片片完好!”

谈好价钱,付了定金(总价的三成),约定三后送货到城西。

接着去王记砖厂、陈记灰坊,流程类似。有了云岫书院的铜印,商家都不敢怠慢,价钱公道,还主动提出送货。

最后一站是木行。木行老板姓钱,胖胖的,笑眯眯的,但眼神精明。

“杉木最近紧俏啊,”钱老板搓着手,“几位小姐要十?这个…得九百五十文一。”

比张大山说的又贵了五十文。沈怀玉皱眉:“前几不是才九百文吗?”

“哎哟,姑娘有所不知,这几漕运不畅,南边的木头过不来,价钱自然涨了。”钱老板叹气,“我也是没办法。”

林清辞看着他:“钱老板,我们要建的是女子学堂,长公主支持的。你若肯给个实在价,以后书院还有采购,都找你。若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钱老板眼珠转了转:“既然是长公主和云岫书院的事…那这样,九百文,不能再低了!我还得贴运费呢!”

“八百五十文。”林清辞还价。

“小姐,这…”钱老板苦脸,“真不行啊!”

“那我们去别家看看。”林清辞转身就走。

“等等!”钱老板赶紧拦住,“八百八十文!最低了!再低我要亏本了!”

林清辞看向沈怀玉,沈怀玉微微点头——这个价合理。

“成交。”林清辞说,“但木料要燥、笔直,不能有虫蛀。我们会一验。”

“放心!我钱记的口碑,全长安都知道!”钱老板笑开了花。

付定金,约好送货时间。走出木行时,天色已近黄昏。

一天的奔波,林清辞累得脚疼,但心中踏实——最难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回书院的马车上,沈怀玉还在算账:“今天定金付了五两,等货到付清,还要十八两。工钱先付三成,三两六钱…清辞,我们手头现在有多少钱?”

“长公主拨的第一笔款二百两,已经到书院账上了。”林清辞说,“山长说,我们可以凭支出凭证随时支取。”

“那就好。”沈怀玉松了口气,“不过得省着点用,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

赵英靠在车厢上打哈欠:“这些算来算去的事,真头疼…还是打架简单。”

林清辞和沈怀玉都笑了。

回到书院,已是晚膳时间。

三人刚进膳堂,就感觉到气氛不对。陈婉柔那桌围了不少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看见她们进来,笑声停了停。

王素心站起来,走到林清辞面前,递上一张精致的请柬:

“林姐姐,三后听雨轩诗文会,婉柔姐姐做东,请了翰林院的两位大人来做点评。这是给您的请柬。”

请柬是洒金笺,写着秀丽的楷书,落款是陈婉柔。

林清辞接过:“多谢。不过那我可能有事…”

“林姐姐是看不起我们吗?”王素心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还是说…忙着建那个什么女子学堂,没空参加‘高雅’的诗文会?”

这话带着刺。膳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林清辞平静道:“筹建学堂是山长批准的实务课题,确有些忙。不过既然陈姑娘盛情邀请,我会尽量抽空。”

“那就好。”王素心笑了笑,转身回去。

赵英低声骂:“阴阳怪气!”

沈怀玉皱眉:“她这是故意给你难堪。你若不去,她说你清高;你若去,诗文不是你的强项,可能会出丑。”

林清辞倒不在意:“去就去吧,见识一下也好。”

晚膳后回到学舍,柳如眉已经等着了,一脸气愤:“清辞!陈婉柔太过分了!她今天到处发请柬,但只给家世好的,我们这些‘破格’的或家世稍差的,她本不理!摆明了是拉帮结派!”

“随她吧。”林清辞倒了杯茶,“我们做我们的事。”

“可是她请了翰林院的人!”柳如眉急道,“那两位翰林,一位是她父亲的门生,一位是她表哥!肯定会偏向她!到时候她在诗文会上大出风头,在书院里声望更高,对你更不利!”

林清辞喝了口茶,忽然问:“如眉,诗文会的主题定了吗?”

“听说…是‘春’。”柳如眉说,“咏春诗,或者关于春的论说文。”

“春…”林清辞若有所思。

“清辞,你不会真要参加吧?”赵英瞪大眼睛,“你那诗文水平…不是我打击你,真的一般。”

林清辞笑了:“我知道。不过…谁说一定要写诗?”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

“你要写什么?”沈怀玉好奇。

“不写诗,写…别的东西。”林清辞笔尖落下,写下标题:

《春之农事——论女子在春耕中的作用》

三人围过来看。

林清辞写得不快,但思路清晰:从春耕的准备工作,写到女子在其中的角色——选种、育苗、家务、后勤,甚至有些地方女子也下田。又写到春耕中的实际问题:如何选好种子,如何防治病虫害,如何合理安排劳力…

这不是诗文,是实用文章。但字里行间,透着对农事的了解,对女子劳动价值的肯定。

“这…”柳如眉看完,眼睛亮了,“这比那些风花雪月的咏春诗强多了!”

“可是诗文会,交这个合适吗?”赵英担心。

“陈婉柔只说主题是‘春’,没说一定要写诗。”林清辞放下笔,“我写这个,正好。”

沈怀玉笑道:“林姐姐这是…另辟蹊径。不过确实,这篇文章若写好了,比那些空洞的诗文更有价值。”

林清辞将文章收好:“还有三天,我再修改修改。”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深。

陈婉柔想要的是诗文才名,是书院里的声望。

而她想要的,是实实在在做事,是真能帮到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既然对方下了战书,她也不会退缩。

三后,诗文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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