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摔得“哐当”作响,李卫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屋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厂长……”柳妍的表情很复杂。
“李主任他……他不是故意针对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以前是尖刀连的连长,在一场关键的攻坚战里,他们连队负责突击。
可送到位的炸药包,是哑的,没响。
为了拿下那个阵地,他们连……伤亡了九成。
他自己也是在那场仗里受了重伤,才被调到后方来的。”
柳妍说着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所以,他最恨的,就是军工质量出问题,也讨厌那些把军工厂当跳板,对武器生产抱着无所谓态度的人。”
苏云沉默了。
原来那风风火火的暴脾气背后,藏着的是血与火的惨痛记忆。
“我知道了。”
苏云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沉重。
嘴上虽然在替李卫国解释,但柳妍也知道那人就是一头犟驴,认死理。
苏云要是完不成任务,他真能把人轰出去。
她看着苏云,想了想,又有些担忧地开口:
“厂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铜料确实不够……要不,我去跟李主任说说,把这个赌约取消了?”
黄铜因为金属延展性好的特点,很适合用来做。
所以当前世界,黄铜是壳、炮弹壳的不二选择。
不过龙国的铜矿资源本就稀少,经过连年战火,更是捉襟见肘。
黄铜,是造最关键的原材料,如今却成了卡住整个兵工体系脖子的绳索。
“不用。”苏云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看着柳妍,平静地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准备在生产原材料中加入钢铁。”
钢铁?!
“不行!”柳妍立刻摇头,语气很坚决。
“用钢铁做弹壳,硬度太高,抽壳困难,对枪膛的磨损极大!
而且钢材容易锈蚀,受就成了废品,本没法长期保存。
最致命的是,钢材延展性差,击发时气密性不好,很容易炸膛!”
她一口气说出了一连串技术难题,每一个都是致命的。
“你说的都对。” 苏云放下茶杯,认可了她的专业性,
“但如果,我们只用钢做芯,在外面覆上一层薄薄的铜呢?”
“覆铜钢?”柳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概念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她在毛熊国待过,了解过铜覆钢。
“苏厂长,毛熊在三十年代就搞过,他们的专家试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解决铜层结合不牢、厚度不均的问题,最后都放弃了!”
她看着苏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这项技术,谁要是能攻克,那绝对是军工界的绝世天才!”
言下之意,这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云眉梢一挑,眼神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
“我想试试,他们不行,或许我们可以。”
柳妍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一个夸夸其谈的草包,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天才。
或许,两者皆是。
她不再争辩,点了点头:“我去通知工人们,在车间等你。”
屋里,只剩下苏云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科技宝库,提取龙国下一代覆铜钢的全套生产资料,连同适配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原材料制备工艺,全部导入我的大脑!”
【指令确认。】
【二十一世纪,龙国7.62mm口径覆铜钢弹壳生产工艺、化学镀铜液配方、钢材冶炼及预处理技术……资料传输中……】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苏云的脑海!
从最基础的钢材成分配比,到复杂的化学镀液调和,再到冲压、拉伸、退火、镀铜的每一个细节参数,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几分钟后,苏云睁开眼,目光清澈如洗。
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以当前龙国几乎为零的工业基础,就算把歼-20的图纸摆在面前,也造不出一个螺丝钉。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一切的起点,就从这颗小小的开始!
……
半个小时后。
111厂仅有的三十几名工人,全部聚集在生产线前。
他们大多穿着打着补丁的简朴冬装,手上布满了老茧和冻疮。
可他们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光。
那是在血与火的年代里,淬炼出的独有的坚定和执着。
李卫国黑着脸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一言不发。
工人们已经从柳妍那里听说了新厂长和李主任的赌约,此刻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新来的厂长真说不用铜就能造?”
“这能行吗?别是说大话吧?”
“管他行不行,俺就想问问,要是真能造出来,前线的兄弟们是不是就能少流点血?”
一个断了手指的老工人沙哑着嗓子喊道。
他这一嗓子,让整个车间的议论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走进车间的苏云身上。
有怀疑,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朴素的期盼。
苏云走到人群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没有说任何空话套话,而是斩钉截铁地开口:
“没错!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听我安排,我们不仅能造出来,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甚至,在不远的未来,我们还要造我们自己的坦克,自己的飞机!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全都把眼睛睁大了瞧瞧!”
轰!
这番话,就像一颗炸雷,在所有工人的心里炸响!
他们愣住了。
坦克?飞机?
那些都是传说里的东西!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工人们文化程度不高,甚至很多人大字不识一个。
但他们对这个新生的国家,却有着最纯粹、最滚烫的热爱。
听到这充满力量的话语,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热血,猛地从膛里喷涌而出!
“厂长,俺们信你!”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
“对!俺们信你!你说咋,俺们就咋!”
“不就是活吗?俺们别的没有,就剩一把子力气!”
“为了前线的兄弟,为了不受洋人的气,拼了!”
“我们想看自己造的坦克,开遍龙国的每一寸土地!”
“厂长,下命令吧!”
这个年代工人的情绪本不需要鼓动。
只要给他们被需要、被认可的自豪感,给他们投身伟大事业的使命感。
他们就是这个世界最能,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