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随着那道光束的出现，
卧室的幻象开始崩塌。
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墙壁，
而是湿冷的泥土，
正不断向内挤压。
我感觉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片刮过喉咙的剧痛。
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我不是在卧室。
我是在棺材里。
更准确地说，
我是在一个像棺材一样狭窄的土坑里。
这是大舅的坟墓。
我来上坟，
因为悲伤过度晕倒在了墓碑前，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直接把我活埋了。
刚才的一切，都是我濒死前产生的幻觉。
“咳……咳咳……”
我剧烈地呛咳起来，
嘴里吐出的不是气，而是带着泥土腥味的冰碴子。
头顶的光束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我终于看清了，
那光束的尽头是陆尘的脸。
他整个人趴在雪洞口，
脸上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还是眼泪，
手里死死攥着手电筒，拼命地把手伸向我。
“宁宁！抓住我的手！”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去抓住那只代表着生的手。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陆尘指尖的那一刻。
一只冰冷到骨子里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别走。”
阴森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像是从地底下闷闷地发出。
我猛地低头。
大舅只有半截身子露在土外面，
下半身已经和黑色的冻土融为了一体。
他死死拽着我的脚，
力气大得惊人。
“上面太冷了，留下来陪舅舅吧。”
他的脸已经完全塌陷，五官糊在一起，
像一个被踩扁了的泥塑人。
“放开我！”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疯狂地蹬踹着。
一脚，两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脸上。
那张烂泥一样的脸被我踹得稀烂，泥土和碎渣簌簌掉落，
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不仅是大舅。
我脚边的泥土开始翻涌，
舅妈和表弟乐乐的头也从土里钻了出来。
无数只冰冷的手，
抓住了我的小腿、膝盖、大腿。
“为什么……”
我绝望地哭喊着，声音里满是撕裂的背叛感。
“你们不是最疼我吗？”
“为什么要害我！”
上面的陆尘似乎感觉到了下面巨大的阻力。
他急得大吼一声，
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洞里，
也不管下面是什么东西，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放手！姜宁！你他妈给老子撑住！”
两股力量在我的身体上疯狂拉扯。
一边是陆尘温暖的人间。
一边是舅舅冰冷的阴间。
我的身体仿佛要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骨头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
一段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
强行冲进了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