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澄是在最后一刻被拽回现实的。
仿佛有无数冰针骤然刺入魂魄,又猛地抽离。
刹那眩晕之后,她的意识狠狠摔回自己的身体里。
“呃!”
她整个人从工位上惊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
原本昏昏欲睡的办公室顿时被吓得一激灵。
好几个同事从隔断后探出头,皱眉看向她。
坐在斜对角的那个向来与她不对付的女同事,狠狠剜来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得听不清,不用猜也知道是些难听话。
就连玻璃隔间里的主管也拉开门,面色阴沉地望过来。
他吊着一双三角眼,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上下扫了她一遍:
“陆澄,午休时间你搞什么鬼?”
他的声音刻意压着,却又足以让半个办公室听见:
“大家都睡着呢,你突然来这么一下,有没有点公德心?”
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下午写份检讨交给我,好好反省。”
一片压低的窸窣声中,只有实习生田甜悄悄从隔壁格子间挪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手机在桌面上无声亮起。
微信里,田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澄姐,你还好吗?是不是做噩梦了?】
【你脸色白得吓人……手也在抖。】
陆澄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眶猛地一热。
七年……在系统里挣扎生存的七年,于现实不过是一场未做完的短梦。
她甚至还没趴满这个午休的半小时。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才勉强止住身体的颤抖,低头慢慢打字:
【没事,做了个噩梦。】
【梦见三头白眼狼,为了一块发臭的肉,追着我咬。】
田甜发来一个黄鸡大笑的表情。
接着的话饱含担忧:
【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
【不过主管最近老盯着你,现在请肯定要算全天旷工……】
字还没看完,主管不耐烦的嗓音又砸了过来:
“陆澄,要聊天出去聊!知不知道手指敲屏幕的声音很吵?”
其实他的声音比键盘声响十倍,好几个睡着的同事被他吵醒,茫然抬头。
他却摆出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抱着手臂站在过道中间。
那些被打扰的睡意,顿时化成一束束不满的视线,全部钉在陆澄身上。
陆澄缓缓握紧手机。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会低头道歉,下午再点一圈茶,息事宁人。
她需要这份工作,哪怕受气也得忍。
可系统里那七年教会她一件事:
忍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咬你的人觉得你肉软,下次啃得更狠。
她忽然笑了一下,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放凉了的茶。
水面上还飘着几片泡到发黑的柠檬片。
然后她站起身,径直朝主管走去。
秃顶的中年男人还以为她是来服软的,嘴角已经勾起一点得意的弧度,话也跟着飘出来:
“知道错就……”
“哗啦!”
陆澄手腕轻轻一倾。
那杯凉透的茶水像一道小小的瀑布,从主管油腻的头顶浇下去,顺着短粗的脖子,一路灌进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陆澄你疯了吗?!”
主管触电般跳起来,一边抹脸一边吼:
“你还想不想了?!”
陆澄没说话。
她将空杯子往他桌上一顿,接着双手抵住桌沿,然后猛一发力。
“轰!”地一声。
电脑、文件、笔记本、还有一本塞在键盘下的色情杂志……哗啦啦全砸在了地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紧接着彻底炸开。
楼上的人事和老板也被惊动,急匆匆跑下来:
“怎么回事?!小陆!老徐!都冷静一点!”
徐主管还在“呸呸”吐着喝进嘴的茶叶渣,指着陆澄气得手抖:
“老板你看清楚!是她先动手!所有人都看见了!必须扣她三个月工资!年终奖也别想拿!这个季度的业绩也没她的份!”
陆澄抓起桌上一本文件夹,“啪”地摔在他脸上:
“轮得到你扣?”
“活都是我的,功全是你的,连我做的PPT你都敢署名给别人?”
她转身,一把将那个一直翻白眼的女同事从工位里拽出来,推到他旁边:
“怎么,这是你小情人?偷我的成果送她,你俩挺配啊。”
主管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响:
“陆澄!你今天就算离职,我也能让你在这行业混不下去!你给我等着!”
陆澄直接笑出了声。
等?
系统里七年,她是从修罗场爬回来的。
现在就算是江忍站在她面前,她也照扇不误。
老板沉着脸试图控场:
“够了!陆澄,是你先动手,给徐主管道个歉,这事还能……”
“道歉?”
陆澄瞳孔骤然缩紧。
又是这个词。
她听得够够了。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轻轻一甩。
卡片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嗒”一声落在地板正中央。
“道歉?没可能。”
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再敢多说一句,过了今天,我让你这破公司,直接改姓陆。”
与此同时。
系统世界里,三个男人围在陆澄的尸体面前,一动不动。
谁也没说一句话。
也没人做出一个动作。
似乎只需要一个细微的手势,就会让整个空间碎裂,吞噬他们最在意的人。
还是童梦不明所以,在空气中茫然地抓了两下:
“忍哥,你在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
“是陆小姐后悔了吗?后悔也没关系的,我本来就不想要姐姐的眼睛。”
这下,瞬间引几人间凝滞的氛围。
江忍第一个炸了,他死死攥住宋淮安的衣领: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了会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澄澄不会离开我们的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昭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澄澄走了,她又走了,她不要我们了。”
宋淮安浑身都在颤抖,眼睛神经质地盯着仪器:
“不会错的,我不会错的,我已经抓住澄澄身上的东西了,我怎么会失误。”
他上去一把拽起陆澄的手臂:
“澄澄!醒过来!不要跟我们开这种玩笑,不好笑!”
可他怀里的女孩瘫软在他的手臂上。
没有半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