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一周后，我捧着一束黄玫瑰，推开了展亦辰办公室的门，却发现人并不在这里。
问了秘书才知道，展总让她连订了半个月的舞剧票，这几几乎天天都泡在剧院，看同一个卡司的同一个剧目。
我做了两个深呼吸，发现还是压抑不了心中的怒火，把花束狠狠掷到了地上，嫩黄色的花瓣散落一地。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
驱车抵达剧院时，舞剧表演已经结束了。
透过休息室虚掩的门缝，我看到女主舞崔婉坐在化妆镜前，娴静柔和：
“展先生，你说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吗？”
“每次表演的时候，我都感觉我好像真的在那个年代生活过一样。”
展亦辰没有立刻回答，但我能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能再让他被诱导下去了。
我推开了门，两人同时回头。
男人的思绪被我打断，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站起来，向前一步，似乎想挡住崔婉：
“蓁蓁，你怎么来了？”
我竭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怒意，甚至努力弯了弯唇角：
“来接你回家，亦辰，我们谈谈好吗？”
我看到他的头往崔婉那边偏了一下，便再控制不住怒火，径直拽着他的胳膊离开休息室，来到楼梯间。
我把手中的一沓文件砸到他的脸上
“展亦辰，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叫崔婉，四川人，祖上三代都和沪上谢家扯不上半点关系，”
“而且这是新中国！没有什么轮回，那就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攀高枝的女人！”
展亦辰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他没有接过资料，文件夹滑落在地，但眼里的执拗却让我有些不安。
“所以呢？蓁蓁，你查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你该醒醒了！”
我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了哽咽：
“这个世界没有谢文兰了！我柳蓁才是你的妻子，那个崔婉只是在利用你的过去，你看不出来吗？”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我厌恶这种失控，却无法阻止。
“我看得出来，蓁蓁，我一直都知道，她不是文兰。”
“那你为什么……”我几乎要崩溃。
“因为我需要！”
他猛地打断我，声音嘶哑，眼眶发红：
“蓁蓁，我需要一个地方存放我的愧疚。”
“看着那张脸，我就能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做点什么来弥补。”
“我爱上你，就背叛了文兰的牺牲，但我忘不了她，又背叛了你的付出，你来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男人无力地靠在墙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看着这个在商场上谈笑风生，甚至百年前在战场上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被困在时光的夹缝里，进退维谷。
我咬咬唇，决定再退让最后一次。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
“我说过征程是我送你的礼物，但我当时保留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现在全部转让给你。”
男人双眼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从没想过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我是个俗气到可悲的商人，除了这些，我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挽留他。
“我不需要你忘记谢文兰，我甚至不拦着你怀念她。”
我咬了咬牙，控制住眼里的酸涩，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我只要你离那个崔婉远一点，不要再见她，这样可以吗？”
我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抵在他的口，轻声恳求：
“除了这些，你还有其他什么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
展亦辰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看着我的眼神里依旧是愧疚和痛楚。
然后便从我的身侧拉开楼梯间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的退让到此为止，没有再试图与展亦辰沟通，。
对付崔婉那个舞团，与我而言不算难事。
几个电话，几份文件，就能让赞助撤掉，演出无限期推迟。
我唾弃自己不够净的手段，但同时也感受到报复带来的。
展亦辰终于再一次回到家时，憔悴又疲惫，完全失了过去那贵公子的风度。
“柳蓁，停手吧，舞团要撑不住了，崔婉……她是无辜的。”
我从文件中抬眼，语气平静：
“崔婉不无辜，无辜的是舞团的其他人。”
“我没想为难他们太久，但是我的要求，你一直都清楚。”
我试图用这种卑鄙的方式让展亦辰留在我的身边，或者至少，离那个女人远点。
男人死死盯着我，膛起伏。
在意识到我真的不会退让的时候，那双在我看来含着旧时月色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忽然向前一步，然后在我面前双膝跪地。
我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愿意为了那个女人做到这一步。
他拿出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是他名下所有股份和财产的转让协议。
然后褪下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六年的婚戒，一起放到了地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神色痛苦却决绝。
“是我对不起你，蓁蓁。”
“我所有的财富都是你给的，这条命也是你救的，我都还给你，你要怎么罚我都行，只求你放过她，放过舞团。”
“她什么都没做错，不该因为长相和我的执念就承受这一切。”
这一刻，我几乎听到了脑中的轰鸣声，再也维持不了装出来的镇定。
当泪水淌过脸颊，低落在文件上，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荒谬和可笑。
我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和维护的，原来是对方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轻易放弃的东西。
“好，我答应你。”
就让我来看看，这个为你量身打造的，如此拙劣的骗局，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沉沦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