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我这个“捡来的”,不配跟他一起死。
我被两个锦衣卫架着,推出了那扇破碎的大门。
身后,是器物破碎的声音,女眷的哭喊声,还有亲兵被押解的怒骂声。
我回头。
最后一眼,看到我爹被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他始终没有再看我。
我被扔在了冰冷的街上。
周围是看热闹的百姓,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屠夫将军的女儿?”
“不是,听说是捡来的野种。”
“啧啧,真是。”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蜷缩在墙角,将头埋进膝盖。
十年前,也是在这个院子里。
我爹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
他写的第一个字,是“芷”。
他说:“阿芷,芷是一种香草,生于山野,坚韧不屈。爹希望你像它一样,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能活下去。”
我当时问他:“爹,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粗糙的大手摸着我的头,笑了。
“傻丫头,爹还能吃了你不成?”
原来,他不会吃我。
他只会,不要我。
天黑了,人群渐渐散去。
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最笨拙的刀法,刻着一个“芷”字。
是我六岁生辰时,他送我的。
他说,这是用帅帐旁边那棵最老的沙枣树做的,能辟邪。
现在,将军府没了,家没了。
我就只剩下这块能“辟邪”的木牌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夜风吹过,我才发现,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顾延。
你不要我,可以。
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02
将军府被查封,贴上了白色的封条。
门口的石狮子,也被泼了秽物。
我站了很久,转身离开。
我记得娘亲还在世时,提过京郊有一处别院,是她的嫁妆。
她曾说,若有一天将军府住得不舒心,就带我回那里。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一路走出了城。
别院早就荒废了。
院墙塌了半边,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推开吱呀作响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也好。
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晚上,我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身上最后一文钱,买了一个硬的馒头。
我必须要找点活计。
可我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无亲无故,能做什么?
我试着去酒楼应聘洗碗,老板娘上下打量我一番,嫌我细皮嫩肉,不肯要。
又去成衣铺,想找个缝补的活。
掌柜的听了我的来历,吓得连连摆手,把我赶了出来。
“顾屠夫的女儿”,这个名头,像一个烙印,刻在了我的脸上。
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我饿得头晕眼花,蹲在街角。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走了过来,在我面前扔下一枚铜钱。
“小美人,跟爷走,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滚。”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抬脚就要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