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降生了。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着身后的树,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结束了。
不。
是刚刚开始。
我听到小翠喜悦的哭喊声。
“生了!娘娘!是个小皇子!您看,他多健康!”
太后虚弱的笑声也传了过来。
我没有再看下去。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
全福他们,随时都可能找过来。
我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抹去我在这里留下的一切痕迹。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巨石下的母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
看上去,竟也有一种尘世间的温馨。
可我知道,这份温馨之下,是多少人的白骨和血泪。
我转过身,再没有一丝留恋。
我来到溪边,用几片大叶子,仔细地将我刚才踩过的脚印,处理草药的石块,全都掩盖起来。
溪水会带走一切气味。
风会抚平一切痕迹。
就好像,从来没有一个叫周鸢的女孩来过这里。
这里发生的,只是一场由山神主导的,惊心动魄的奇迹。
做完这一切,我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来时的灌木丛。
我必须回家了。
回到那个还算完整的家里,扮演好一个十二岁女孩该有的角色。
08
我不敢走大路。
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专挑着山林里最隐蔽的小路往家赶。
我绕了一个大圈,从村子的另一头,悄悄地潜了回去。
当我远远地看到自家茅草屋顶升起的炊烟时,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家。
我还拥有一个家。
我站在一棵大树后,平复了好一阵呼吸,又故意在地上滚了几圈,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看上去更加狼狈。
这才朝着家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鸢儿!”
最先发现我的,是正在门口劈柴的爹。
他看到我的瞬间,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娘和弟弟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娘看到我满身泥土,膝盖上还渗着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冲过来,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的儿啊!你吓死娘了!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些官爷把你怎么样了?”
弟弟周平也抱着我的腿,放声大哭。
“姐姐,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
被家人这样紧紧地包围着,感受着他们真实的体温和担忧。
我心中那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的哭,不是演戏。
是委屈,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我把早已编好的说辞,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
“我带他们去了黑风崖……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好凶,说要抓我……”
“我害怕,就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跑了……”
“我不敢回家,怕他们找到家里来,就一直躲在山里……”
“我迷路了……现在才找到回家的路……”
我的话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