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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午的光线在老街缓缓移动。

陈野坐在窗边的桌前,黄纸铺了半张桌子。他已经画废了七张符——不是笔划歪了,就是精神不集中,朱砂在纸上晕成无意义的红团。第八张是净尘符,画到一半时手抖了,最后一笔拖出难看的尾巴。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册子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爬行的蚂蚁。净尘符、驱邪符、守心符……每种符的笔画、顺序、力道都有讲究,错一点就前功尽弃。

窗外传来陈念和刘婆婆说话的声音。她们在一楼店里,陈念在帮婆婆整理货架。声音隐约飘上来,带着家常的温暖感。陈野听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至少妹妹现在是安全的。

他重新铺开一张黄纸,拿起笔。这次画的是“驱邪符”,比净尘符复杂,笔画更多,转折更刁钻。林晚秋留下的册子里说,驱邪符能暂时退低级畸变体,但对中级效果有限。

笔尖落下。竖,横,折,勾……陈野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想着笔下的线条,想着符咒的意义,想着要保护的人。

画到第三笔时,他突然感觉不对劲。

不是笔的问题,是……周围的光线。下午四点多的阳光本该是暖黄色的,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出清晰的窗格影子。可此刻,那些影子在晃动。

不是风吹窗帘的晃动,是像水波纹一样的晃动,一圈一圈,扭曲了桌面的纹理。

陈野停下笔,抬起头。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书架,黄纸,油灯,折叠床。一切看起来正常。但就是哪里不对——太安静了。刚才还能听到楼下陈念和刘婆婆的说话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窗外的老街也静得出奇,连平时不绝于耳的鸟叫都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巷子里空无一人。

不是没有人,是“空”。早点摊收了,遛弯的老人不见了,连野猫都没有。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惨白的天光——不对,不是天光,天色是正常的下午,但巷子里的光线像是蒙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把所有颜色都洗淡了。

最诡异的是影子。巷子两边的老房子,本该在阳光下投出清晰的阴影,可现在那些影子都糊成了一片,像融化的沥青,在地上缓慢地蠕动。

陈野后背发凉。他想起林晚秋的话:“规则扰动达到一定程度,会形成临时性的‘规则领域’。在领域里,现实规则会暂时扭曲,畸变体的力量会增强。”

这是……规则领域?

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玻璃瓶倒了。紧接着是陈念的惊叫,很短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陈野脑子嗡的一声。他抓起桌上画废的几张符纸,还有那枚老赵给的铜钱,冲出门。

楼梯很暗。不是光线暗,是那种光线被什么东西吸走的暗。每一步踩下去,木头都会发出不正常的呻吟,像踩在什么活物上。

下到一半时,他看见了一楼店里的情况。

货架还立着,商品还在,但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膜。刘婆婆站在柜台后,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陈念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而店里,多了一些“东西”。

说是东西,因为陈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们有人形,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数量很多,十几个,分散在店里各处。有的站在货架前,盯着商品看;有的在过道里缓慢移动;还有一个,就站在陈念面前,弯着腰,脸几乎贴到陈念脸上。

那些东西没有影子。它们脚下的地板净净,只有陈念和刘婆婆脚下有淡淡的影子。

陈野屏住呼吸,慢慢往下走。手里的符纸攥得紧紧的,铜钱硌得手心发疼。

走到最后一阶楼梯时,刘婆婆忽然动了。

她慢慢转过身。动作很僵硬,像关节生锈的木偶。她的脸……陈野差点叫出声。

刘婆婆的脸还是那张脸,皱纹,老人斑,浑浊的眼睛。但她的表情是空的,眼神没有焦点,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不是她自己要笑,是肌肉被强行扯开的笑。

“小……陈……”她开口,声音嘶哑,像漏气的风箱,“你……下来啦……”

陈念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陈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哥——”

她刚喊出声,面前那个弯腰的东西猛地直起身,转向陈野。陈野这才看清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像蒙着黑布的头颅。

“回头鬼。”陈野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林晚秋说过,回头鬼是最低级的畸变体,没有独立意识,只会重复生前的动作。但这么多聚集在一起……

他数了数,十二个。十二个回头鬼,把小小的杂货铺挤得满满当当。

“婆婆!”陈野喊了一声,希望刘婆婆能清醒过来。

刘婆婆没有反应,还是那种诡异的微笑,眼神空洞。她慢慢抬起手,指向陈野:“你……违规了……要受罚……”

话音刚落,所有的回头鬼都转向陈野。

十二个没有脸的黑暗头颅,齐刷刷地“看”着他。

陈野心脏狂跳。他想起林晚秋教的——面对低级畸变体,不要对视,不要被它们锁定。要移动,要打破它们的节奏。

他往旁边跨了一步,踩到一个空纸箱,发出“咔嚓”一声。

回头鬼们同时动了。不是走,是滑——脚不动,身体平移,无声无息地朝他围过来。它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一群提线木偶。

陈野后退,背抵到楼梯扶手。没路了。

他举起手里的符纸,最上面那张是画废的净尘符。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他咬破舌尖——林晚秋说过,血能增强符咒威力,但很伤身——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瞬间燃起暗红色的火焰。陈野把它扔向最前面的回头鬼。

火焰碰到回头鬼的身体,发出“嗤”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那个回头鬼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开始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但消散的速度很慢,而且其他回头鬼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围过来。

“哥!后面!”陈念尖叫。

陈野猛地回头,楼梯上,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两个回头鬼。一上一下,堵死了退路。

他被包围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僵了四肢。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纸页的沙沙声。但清晰,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规则领域:老街区杂货铺。核心规则:勿视勿听勿言。破解方法:闭眼三十秒,以锚点共鸣冲击领域节点。”

陈野愣住了。这是什么?谁在说话?

声音又响起来,更急了:“闭眼!现在!”

来不及多想,陈野闭上眼睛。黑暗降临的瞬间,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不是看不见,是“感知”变了。他能“感觉”到回头鬼的位置,感觉到它们移动时带起的规则波动,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扭曲的痕迹。

最明显的是刘婆婆的位置。她站在那里,身体里有两个“存在”——一个是她自己的意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另一个是外来的东西,黑色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裹着她的意识。

那是领域节点。规则领域的核心支撑点,通常附着在某个物体或人身上。

陈野握紧口的木牌,还有那颗母亲留下的珠子。锚点共鸣……林晚秋教过他,但只是理论,还没实践过。要怎么做?

“想你要守护的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温和了些,“把意念灌注到锚点里,然后……释放。”

陈野脑子里闪过陈念的脸,父母模糊的身影,还有林晚秋站在窗边的背影。他要守护这些人,守护这条街,守护那些被遗忘和即将被遗忘的记忆。

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决心,都汇聚到口。木牌开始发烫,珠子也在发烫,两股热流在腔里交融,膨胀,像要炸开。

然后他“推”了出去。

不是物理的推,是意念的推。像在深水里推开一扇沉重的门,无声,但有力。

嗡——

空气震动。不是耳朵听到的震动,是整个空间的震动。货架上的商品哗啦啦地响,玻璃瓶相互碰撞,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那些回头鬼同时停住了。它们颤抖起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冰。

刘婆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她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痛苦。她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满是惊恐。

“我……我刚才……”她看着周围,声音发抖。

“婆婆别动!”陈野喊道。他睁开眼,看见回头鬼们还在,但动作变得迟缓,身体也淡了很多。

有效果!但还不够,领域还没破。

他看向陈念。陈念还缩在墙角,脸色惨白,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些回头鬼,居然没有移开视线。

“念念!闭眼!”陈野喊。

陈念像没听见,还是盯着。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恐惧,是……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很难理解的东西。

“哥……”她喃喃地说,“它们身上……有字。”

陈野一愣。字?

他顺着陈念的目光看去。最靠近她的那个回头鬼,身体确实有些异样——在它口的位置,浮着几个半透明的字,很淡,但能看清:

“1987.3.15,王建军,回头三次。”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生前职业:老街更夫。死因:规则反噬。执念:提醒后人勿回头。”

陈野震惊了。他也能看到规则痕迹,但从来没看到过这么详细的“信息”。这些回头鬼,不是凭空生成的怪物,它们曾经是人,是违反规则被同化的人。

陈念还在看,眼睛一眨不眨。陈野忽然想起林晚秋说过的话——“有些人天生对规则敏感,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难道陈念也……

“念念!”他冲过去,挡在陈念面前,“别看了!会伤眼睛!”

陈念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眼泪掉下来:“哥……它们好可怜……”

就在这时,领域再次变化。

那些回头鬼的身体突然凝固,然后开始融化——不是消散,是真的融化,像蜡烛一样,变成一滩滩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在地上蔓延,相互连接,最后在整个店里铺开,形成一片黑色的“水面”。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但倒影是扭曲的,像是哈哈镜。倒影里,货架是倒的,商品是反的,连陈野和陈念的倒影都是头下脚上。

而在水面中央,慢慢浮起一个东西。

是一双鞋。

老式的布鞋,黑色的,鞋底很厚,鞋面绣着已经褪色的云纹。鞋子是空的,但站立在水面上,像有人穿着。

接着是裤腿,深蓝色的布料,膝盖处打着补丁。

然后是上衣,灰色的对襟褂子,扣子掉了两颗。

最后是……头。

没有脸的头。不是回头鬼那种蒙着黑布的头,是真的没有五官,光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脖子以下穿着人的衣服,脖子上却顶着个无面的球。

它站在黑色水面上,一动不动。

刘婆婆看到它,倒吸一口凉气:“是它……是当年的更夫……”

无面人“听”到了声音,缓缓转过头——虽然没有眼睛,但陈野能感觉到它在“看”刘婆婆。

它抬起一只手,手指细长,苍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它指向刘婆婆,然后,慢慢弯曲手指,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刘婆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她的眼神又变得空洞,脸上重新浮现那种诡异的微笑。

“婆婆!”陈野想冲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低头一看,黑色的水面已经蔓延到他脚下,像胶水一样粘住了他的鞋底。

无面人又做了个手势,这次是对着陈念。

陈念也站了起来,眼神空洞,脸上带着和刘婆婆一模一样的微笑,一步一步朝无面人走去。

“念念!”陈野拼命挣扎,但脚拔不出来。他低头看水面,发现水面下有自己的倒影——倒影也在挣扎,但动作和他相反。他往左用力,倒影往右;他往后仰,倒影往前倾。

像是在和他角力。

陈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黑色水面,是倒影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夹缝。无面人站在夹缝里,能同时影响两边。

要破这个局,必须同时打破现实和倒影的平衡。

他看向陈念。她已经走到离无面人不到三米的地方,再走几步,就要碰到它了。

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很微弱,像信号不好的广播:“节点……在倒影……找到它的倒影……”

倒影?无面人站在水面上,水面就是倒影世界,它的倒影在哪里?

陈野盯着水面。无面人的脚下,水面倒映着它——也是个无面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但等等……陈野眯起眼,仔细看。

倒影的无面人,口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

很淡,几乎看不清。但确实有——是一个印记,圆形的,中间有个扭曲的符号。那个符号陈野见过,在父亲笔记本的某一页,旁边批注:“旧神印记,规则畸变体核心。”

那就是节点。无面人的力量来源,规则领域的支撑点。

可在倒影里。怎么攻击倒影?

陈野想起林晚秋给他的那包粉末——艾草灰和朱砂的混合物。她说能扰规则痕迹,但没说过能不能攻击倒影。

没时间犹豫了。陈念已经走到无面人面前,无面人抬起手,朝她的额头伸去。

陈野掏出布袋,把里面所有的粉末都倒出来,握在手里。然后他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不攻击无面人,攻击水面。

他把粉末撒向水面,撒在无面人倒影的位置。

粉末落在黑色的水面上,没有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迅速蔓延,像滴入水中的红墨水,染红了一大片。

倒影里的无面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口的印记开始发光,不是红光,是黑色的光——像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的那种黑。

现实中的无面人也开始颤抖。它伸向陈念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弯曲,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

陈野感觉脚下的粘力减弱了。他猛地一拔,脚终于从水面里抽出来。但他没有冲向无面人,而是冲向柜台——刘婆婆平时放东西的地方。

他记得那里有一面镜子,老式的梳妆镜,刘婆婆用来整理头发的。

镜子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陈野拉开抽屉,抓住镜子,转身。

无面人已经恢复了一些,手又朝陈念伸去。陈念离它只有一步之遥,眼神空洞,脸上带着笑。

陈野举起镜子,对准无面人。

镜子里映出无面人的样子——还是无面,但镜子里它的口,那个印记清晰可见,正在缓缓旋转。

陈野把镜子转向水面,让镜子的反光照在无面人的倒影上。

光路很复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镜子上,镜子反射光照向水面,水面倒映着无面人。现实的光,经过镜子,进入倒影世界,照射在倒影的印记上。

那一瞬间,倒影里的印记炸开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规则的爆炸。黑色的光从印记里喷涌而出,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污染了整个倒影世界。倒影里的无面人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黑烟。

现实中的无面人也开始崩解。它发出无声的尖叫——陈野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像次声波,震得他耳膜发疼。

陈念突然清醒过来,看见近在咫尺的无面人,吓得尖叫一声,向后跌倒。

刘婆婆也清醒了,她看着正在崩解的无面人,老泪纵横:“老王……是你吗老王……”

无面人最后“看”了刘婆婆一眼,虽然它没有眼睛。然后它彻底消散,化作一团黑烟,被水面吸收。

黑色水面开始退去,像退一样,从店里流出去,流出门缝,流进巷子的下水道。随着水面退去,那些融化的回头鬼也消失了,店里恢复了原样。

货架,商品,柜台,一切如常。只有地上残留的一些黑色水渍,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陈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他看向陈念,陈念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也在发抖。

刘婆婆走过来,扶起陈念,又拉起陈野。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没事了。”她说,声音沙哑,“暂时没事了。”

“婆婆,刚才那是……”陈野想问。

“老王,老街以前的更夫。”刘婆婆看着无面人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1987年出的事。那天晚上雾大,他巡夜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三次……后来人就没了。我们都以为他失踪了,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陈野明白了。老王变成了回头鬼,不,是比回头鬼更高级的东西,成了规则畸变体,被旧神控制着,成了领域的节点。

“它为什么要攻击我们?”陈念小声问。

“不是攻击你们。”刘婆婆摇头,“是被吸引。规则领域是旧神渗透现实的手段,领域会主动寻找规则薄弱点,寻找被标记的人。小陈被标记了,就像黑暗里的烛火,会吸引飞蛾。老王……它只是被引过来的工具。”

陈野心里一沉。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被标记了,因为他像烛火一样显眼,才引来了这些东西,才让妹妹陷入危险。

“哥……”陈念抓住他的手,“不是你的错。”

陈野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他只能握紧她的手,很用力。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巷子里的阴影。远处传来炒菜的香味,还有电视的声音——生活又回来了,平凡,琐碎,温暖。

但陈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那个无面人虽然被消灭了,但规则领域还会再出现,还会有别的畸变体被吸引过来。只要他身上的标记还在,只要倒计时还在走,危险就不会停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晚秋回来了,背着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她看到店里一片狼藉——倒了的货架,散落的商品,地上的黑水渍——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回事?”她快步走过来,检查陈野和陈念,又看向刘婆婆。

刘婆婆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林晚秋听完,眉头紧锁。

“规则领域提前出现了。”她低声说,“比预计的早了两天。而且强度……能具现出‘领域守护者’,至少是中级偏上的水平。”

她看向陈野:“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么破的领域?”

陈野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那个神秘的声音,还有用镜子反射光攻击倒影印记的事。

林晚秋听完,沉默了很久。她走到无面人消失的地方,蹲下,用手指抹了一点残留的黑水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更夫’没错。”她站起身,“但它的印记……被净化得很彻底。不像是用普通方法能做到的。”

她看向陈野,眼神复杂:“你说你听到了一个声音,教你用锚点共鸣?”

陈野点头。

“那个声音……是什么样子的?”林晚秋问。

“说不清楚。”陈野努力回忆,“很轻,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没有性别,没有感情,就是……很平静地告诉我该怎么做。”

林晚秋的脸色变得更凝重了。她走到陈野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陈野感觉一股暖流从手腕流入,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你……”林晚秋松开手,后退一步,“你觉醒的不止是规则验证。”

陈野愣住了:“什么意思?”

“规则验证只是初级天赋。”林晚秋说,“真正的镇夜人,随着能力成长,会觉醒更高级的天赋。比如我,觉醒的是‘规则净化’。而你刚才做的……锚点共鸣冲击领域节点,那不是规则验证能做到的。那是‘规则涉’的雏形。”

她顿了顿,看着陈野:“规则涉,是镇夜人的高级天赋之一。能直接预规则运行,在有限范围内改写规则。你父亲当年,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陈野脑子里一片混乱。规则涉?改写规则?他刚才只是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做了,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声音……是我自己的能力?”他问。

“可能。”林晚秋说,“也可能是……你父亲的残留意识。镇夜人被遗忘后,意识不会完全消失,会有一部分融入规则体系。在特定情况下,可能会被血脉相连的人感知到。”

父亲……陈野心里一颤。是父亲在帮他吗?在那个声音平静的指引下,是父亲十七年来未曾消散的守护?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是什么,你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林晚秋说,“规则涉是强大的能力,但也很危险。每一次涉规则,都会承受反噬。你刚才破掉领域,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陈野感受了一下身体。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等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

屏幕里是他的脸,疲惫,苍白,但还正常。可当他仔细看时,发现了一个细节——他的左眼瞳孔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不是脏东西,是在瞳孔深处,像针尖那么大的一个黑点。

他移开手机,眨了眨眼,再看。黑点还在。

“我的眼睛……”他说。

林晚秋凑近看,脸色一变:“规则反噬。涉规则的代价之一,是‘感官剥夺’。从最不重要的感官开始……先是味觉,然后是嗅觉,然后是视觉的部分功能。你眼睛里的黑点,是视觉被侵蚀的开始。”

陈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批注,那些镇夜人付出的代价——有人失明,有人失聪,有人失去味觉,有人失去记忆。

这就是代价。守护规则的代价。

“会……恶化吗?”他问。

“如果你继续使用能力,会。”林晚秋说,“但不用能力,你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这就是镇夜人的宿命——在守护和代价之间,寻找平衡。”

她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陈野:“吃下去,能暂时缓解反噬。但治标不治本。”

陈野接过药丸,吞下去。药很苦,苦得他皱起眉。但苦味过后,眼睛里的不适感确实减轻了一些。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林晚秋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今晚不能住这里了。规则领域虽然破了,但残留的波动还在,会吸引更多东西。我们要转移。”

“去哪儿?”

“老街有个安全屋,是我爷爷当年建的。”林晚秋说,“在地下,有更强的防护规则。我们今晚去那儿过夜。”

她看向刘婆婆:“婆婆,你也一起。”

刘婆婆摇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而且我得守着店,这是我的责任。”

“可是……”

“别劝了。”刘婆婆摆摆手,“我在这条街六十年了,什么没见过。那些东西想要我的命,早就拿去了。你们走吧,照顾好这两个孩子。”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符纸,贴在店里的几个角落,又给了刘婆婆一个小铃铛:“有事摇铃,我能听到。”

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陈野背上背包,里面装着父亲的笔记本,几件衣服,还有画好的符纸。陈念背着书包,里面是课本和作业——她坚持要带,说明天还要上学。

林晚秋看着陈念,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她只是摸了摸陈念的头:“跟紧我,别走散。”

三人出了杂货铺。老街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昏黄,巷子里空无一人。风吹过,带着凉意和湿气。

林晚秋带着他们往老街深处走,不是往后段的废弃区,而是往中段的一个岔路。岔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很高,墙上长满了爬山虎,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个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面墙,墙下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破椅子,烂桌子,还有个缺了腿的柜子。

林晚秋走到墙边,在墙上一块砖上按了三下,又往左转了两下,再往右转一下。

墙面无声地滑开了,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口。楼梯很陡,没有灯,黑黢黢的,像怪兽的嘴。

“下去。”林晚秋说,率先走了下去。

陈野让陈念走中间,自己断后。楼梯很长,盘旋向下,空气里有一股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香火味。

走了大概三四十阶,终于到底。林晚秋点亮了墙上的油灯——不是电灯,是老式的油灯,玻璃罩里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

灯光照亮了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卷轴。墙上贴着更多的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规则。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石台。石台是青石砌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井盖上那些镇神纹很像。石台中央放着一个铜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上漂着一片艾叶。

“这是我爷爷建的‘避世屋’。”林晚秋说,“有双重防护——外层的物理隔绝,和内层的规则隔绝。在这里面,规则波动会被屏蔽,畸变体感知不到我们。”

她走到石台边,检查了一下铜碗里的水:“水还清,说明防护还完整。今晚可以安心休息。”

陈念好奇地看着这个地下室:“姐姐,你爷爷也是镇夜人吗?”

“是。”林晚秋说,“我爷爷,我爸爸,都是。林家在渝州守了四代了。”

“那……你爷爷现在在哪?”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三年前去世了。临终前,他把这个屋子的钥匙交给我,说‘以后就靠你了’。”

她说得很平淡,但陈野能听出里面的重量。四代人,一百多年,守着一座城,一条街,无数看不见的规则。一代人老了,走了,下一代人接过来,继续守。

这就是传承。

陈念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不再问了。她走到床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居然真的开始写作业。

陈野看着妹妹,心里五味杂陈。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想着作业,想着明天要上学。在她心里,世界还是正常的,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怪事”,解决了就能回去。

可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回到那种平凡的、琐碎的、不用担心被遗忘的生活。

林晚秋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扔给陈野:“今晚的任务,看完前三章。讲的是规则领域的形成原理和破解方法。下次再遇到,不能总靠运气。”

陈野接过书,很厚,线装,纸都黄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字:“规则领域论”。

他坐在椅子上,就着油灯的光开始看。陈念在写作业,林晚秋在整理背包里的东西,地下室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安静得不像话。

看了大概半小时,陈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晚秋。”他抬起头,“你说那个声音,可能是我父亲的残留意识。那……我还能再听到吗?”

林晚秋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不知道。残留意识是很脆弱的东西,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而且每次显现,都会消耗它自身。你父亲已经离开十七年了,他的意识还能存在多久,谁也不知道。”

陈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父亲……还在吗?在那个看不见的规则体系里,在那个被遗忘的夹缝中,还保留着一丝意识,还在守护着他?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他在前面骑,父亲在后面扶着车座,说“别怕,爸爸在”。后来他学会了,回头一看,父亲早就松手了,站在远处看着他笑。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的手一直没松开。现在想想,也许父亲早就松手了,只是他心里的那个“父亲”,还一直扶着。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陈野抬起头,看见林晚秋正看着油灯出神。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甚至有点脆弱。

“你在想什么?”他问。

林晚秋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我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镇夜人守的不是规则,是人心。”她轻声说,“规则会变,人会死,但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守护,这个世界就还有希望。”

她看向陈野:“你父亲记得,我爷爷记得,我记得。现在,你也开始记得了。”

陈野握紧了手里的书。粗糙的纸张硌着手心,像某种提醒。

是的,他开始记得了。记得那些被遗忘的人,记得那些牺牲,记得那些看不见的守护。

窗外——虽然这里没有窗——但陈野能想象,此刻的老街,一定很安静。居民们吃了晚饭,看了电视,准备睡觉。他们不知道,在地下,在这个小小的避世屋里,有三个年轻人在守着他们,守着这条街,守着这座城市。

夜还很长。

但这一次,陈野不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妹妹要保护,有父亲的路要继承,有林晚秋这样的同行者,还有那些被遗忘但未曾消失的守护。

油灯的火苗稳稳地燃着,照亮一室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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