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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秋的寒意似乎一夜之间就浸透了整座城市。江边的风格外凛冽,卷着江水特有的腥湿气息,抽打在人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温知夏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衣摆被风吹得紧贴在腿上,勾勒出过于清瘦的线条。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站在江畔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侧门的廊檐下,这里背风,也避开了正门可能的人来人往。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时间显示离约定的十点整还有五分钟。她习惯性地提前到,这个多年律师生涯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职业习惯,似乎并没有因为离开那个光鲜的平台而改变。只是,此刻等待的心情,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没有面对客户时的专业审慎,没有面对法官时的全神贯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丝深埋在平静之下、连她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冰冷的决绝。

文件袋里,是“明远律师事务所”的全部注册资料、她个人的完整执业履历、以及一份她连夜起草的、关于未来可能方向的初步构想。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隔着薄薄的牛皮纸,能感觉到棱角。

今天要见的人,叫周振坤。

这个名字,在江城商界,是另一座与许晏辞齐名的山峰。只不过,如果说许晏辞代表着锐意进取、资本运作和在新兴产业开疆拓土的“新贵”力量,那么周振坤,就是盘踞在传统制造业、能源和港口等基础产业领域数十年的“旧王”。两人年龄相仿,发家轨迹却大相径庭,多年来在多个领域明争暗斗,抢夺政府、竞标地王、争夺行业话语权……是众所周知的、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说,死敌。

周氏集团的总部,就在这家酒店对面的那栋气势恢宏的、犹如古代青铜方鼎般的建筑里。但与许晏辞喜欢在顶层制造“一览众山小”的压迫感不同,周振坤似乎更偏爱这种带有历史厚重感的老牌酒店作为非正式会面场所,或许,这也暗合了他某种“守成”与“底蕴”的自我标榜。

温知夏与周振坤并无私交。事实上,在她作为许氏首席法律顾问的那些年里,与周氏法务部交手不下十余次,从跨境并购的反垄断申报狙击,到重大工程合同的争议解决,每一次都火花四溅,互有胜负。她记得周振坤那边的首席律师,一个姓郑的老先生,曾半是恼怒半是佩服地对她说:“温律师,年轻有为,可惜跟错了人。”

当时她只当是对方的离间之词,一笑置之。如今想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手机轻微震动,一条信息进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有简短的一句:“温律师,请上三楼‘听涛阁’,周先生在等。” 发送时间,十点整,分秒不差。

周振坤的风格,向来如此。精准,守时,不浪费一分一秒,也绝不让对方多等。是一种与许晏辞那种带着压迫性掌控欲不同的、另一种形式的强势。

温知夏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咸腥的江风,抬步走进了酒店侧门。暖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酒店特有的、混合了香氛和地毯清洁剂的味道。她穿过静谧的、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走向电梯间。电梯是复古的雕花黄铜门,缓缓上升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三楼到了。“听涛阁”是临江的一间大包间,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略带些沙哑的男声。

她推门进去。

包间很大,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临江是一整面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窗外浑浊的江水奔流不息,对岸的城市轮廓在阴郁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模糊。周振坤就坐在正对江景的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没有坐在主位,而是侧对着窗户,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望着江面,似乎有些出神。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转过头。

周振坤今年应该五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些。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但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是那种常年劳心劳力、在复杂局势中博弈留下的痕迹。他穿着很寻常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不像个掌控数百亿资产的企业家,倒更像是个严肃的学者或者技术部。只有当他目光转过来,落在温知夏身上时,那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才缓缓弥漫开来。

“周先生。”温知夏站在门口,微微颔首,礼节周到,不卑不亢。

“温律师,坐。”周振坤点了点头,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外面风大,喝杯热茶。”

旁边侍立的秘书立刻上前,为温知夏斟了一杯茶,是上好的金骏眉,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馥郁。秘书做完这一切,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江水声。

温知夏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膝上,没有立刻开口。她知道,今天这场会面,主动权不在她。她能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某种“价值”,但这份“价值”如何被评估,被定价,被使用,全看对面这个男人的心思。

周振坤也没有立刻切入正题。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奔流的江水,仿佛在欣赏风景,又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我记得,”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闲聊,“三年前,南港那个集装箱码头的BOT,最后关头,是你带着许氏的法务团队,找到了我们招标文件中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序瑕疵,发起异议,生生把开标时间拖后了两个月。”

温知夏的心微微一提。那确实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场“经典战役”,利用规则,为许氏争取了宝贵的斡旋时间,最终虽然没有完全翻盘,但也迫使周氏做出了不小的让步。当时周振坤据说在办公室里发了很大的火。

“是。”她坦然承认,没有辩解,也没有自得,“分内之事。”

周振坤转过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那时我就跟老郑说,许晏辞这小子,别的本事不说,看人、用人的眼光,倒是一直很毒。可惜,”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瓷器与红木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再好的刀,用错了地方,或者,握刀的人心思歪了,也是白搭。”

这话说得平淡,却意味深长。温知夏垂着眼,看着膝上的文件袋,没有接话。她知道,周振坤在观察她的反应,评估她离开许晏辞的真实原因和决心,也在掂量她这把“刀”,是否还锋利,是否还能为他所用,以及……是否会反伤自身。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些。”周振坤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别的,“八年,不容易。许晏辞这次,做得不地道。”

温知夏抬起眼,看向他。周振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像深潭。他知道了。知道多少?知道那份“暂缓函”?知道许晏辞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还是仅仅知道她因为父亲案子与许晏辞决裂的表面消息?

“家事而已,让周先生见笑了。”她回答,语气平淡,将汹涌的暗流压在冰面之下。

“家事?”周振坤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对“家事”二字的玩味,“温律师,到了我们这个层面,很多事,早就分不清是家事,还是公事了。许晏辞压着你父亲的案子,是因为王永昌背后那几条线,现在正卡着他西区那个科技园和跨境物流枢纽的审批。动了那几条线,他的就得停摆,至少缓上一年半载。这损失,他承受不起。”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体,如此切中要害!温知夏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一种奇异的、接近真相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周振坤在向她展示他的信息网,他的“知情”,也是在变相告诉她,他清楚她与许晏辞决裂的全部内核,并非一时冲动。

“所以,”周振坤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温律师,你今天坐在这里,带着你的新事务所资料,是想告诉我,你打算用你这把曾经为许晏辞开路的刀,转过头,去劈开他为你父亲设下的路障?”

问题如此尖锐,如此直接,将温知夏那点试图维持的、表面的职业性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和意图。

温知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指甲在文件袋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她给出了同样直接的回答,声音清晰而冷静,“但这把刀,不会再为任何人开路。它只为自己,为我父亲,劈开一条求公道的路。至于这条路,会不会恰好经过某些人设下的路障,会不会让某些人的受到影响,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她在划清界限。她在告诉周振坤,她不是来寻求依附,不是来“投诚”,她只是来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暂时的、目标一致的“同盟”,或者,一个能够提供她所需“战场”和“武器”的“雇佣方”。她依旧是独立的,她的目标依旧是父亲的清白,任何,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且不能要求她违背法律和良心。

周振坤听完,靠回了椅背,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沉默再次降临,只有窗外的江声,一阵阵涌来。

“有骨气。”半晌,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听不出是褒是贬,“但骨气,在这个圈子里,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武器用。你要动王永昌背后那条线,要翻八年前的旧案,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证据,人脉,舆论,时机……还有,最重要的是,一个能让你的声音被听到、你的动作不至于被立刻按死的‘位置’和‘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那个‘明远律师事务所’,名字取得好,心意也可嘉。但恕我直言,在那些人眼里,跟路边的杂货铺没什么区别。你递上去的材料,可能连看的人都找不到。你发出的声音,可能本传不出那条老街。”

他说得残酷,却是事实。温知夏的心沉了沉,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知道周振坤在铺垫,在将她到“现实”的墙角,然后,亮出他的条件。

果然,周振坤话锋又是一转:“不过,你的专业能力,你在许氏这些年积累的经验,特别是你对许晏辞商业逻辑和行事风格的了解,以及……你现在这‘破釜沉舟’的立场,对我,对周氏而言,有价值。”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印有周氏集团烫金徽标的厚重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缓缓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法务部‘特别顾问’的聘书,以及一份为期两年的独家服务框架协议。”周振坤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份普通的采购合同,“职位是‘集团高级法律顾问’,直接向我汇报。权限范围,包括参与所有重大的法律风险评估、特定领域的合规策略制定、以及……应对‘特殊商业竞争局面’的法律支持。资源,法务部随你调用;预算,单独列支;需要协调的外部关系,我办公室帮你打通。”

他每说一句,温知夏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也绷紧一分。条件优厚得超乎想象,权限大得令人心惊。“特殊商业竞争局面”——这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可以对许晏辞方面发起“进攻”的合法授权。周振坤不仅是要用她的专业,更是要最大化地利用她与许晏辞的“旧怨”和“了解”,将她打造成一把刺向许晏辞最要害的、淬毒的匕首。

“当然,”周振坤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父亲的案子,属于你的‘私事’。但作为你的雇主,在合乎法律和公司政策的范围内,为你提供一些必要的调查便利、专家资源、甚至舆论上的适当声援,是应有之义。毕竟,员工的困难,公司理应关心。而一个背景净、没有负担的员工,也能更好地为公司服务。”

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将“帮助”包装成“公司福利”,将“利用”粉饰为“各取所需”。他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平台、资源和向许晏辞及背后势力开战的“合法身份”,代价是,她必须将她的专业、她对许晏辞的了解、乃至她个人的仇恨,都绑定在周氏的战车上,成为他对抗许晏辞的急先锋。这是一场裸的交易,一场以灵魂和原则为抵押的豪赌。

温知夏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上。烫金的徽标在灯光下有些刺眼。她知道,打开它,签下名字,就意味着踏上一个与同行的危险旅程。周振坤未必比许晏辞更高尚,他只是在利用她的困境,达到自己的商业目的。从此,她的“公道”之路,将与周氏的商业利益死死捆绑,每一步都可能偏离初衷,陷入更肮脏的泥沼。

可是,拒绝呢?

拒绝,她就只能守着那个寒酸的“明远所”,在许晏辞的轻视和周振坤(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漠视中,用最原始的方式挣扎,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撼动那道铜墙铁壁分毫。父亲的冤屈,将永无昭雪之。

心脏在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抉择的艰难。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江水不知疲倦地奔流。

周振坤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仿佛在给予她足够的思考时间,也仿佛笃定她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

包间的门,忽然被毫无预兆地、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门外走廊的冷风,出现在门口。

是许晏辞。

他显然来得匆忙,甚至没穿大衣,只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是一种压抑着暴怒的铁青,眼神像两簇幽暗的火焰,直直射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周振坤,然后,猛地转向坐在对面的温知夏,以及——她面前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印着周氏徽标的文件夹。

他的目光在文件夹和周振坤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最后死死钉在温知夏脸上。那眼神里的情绪翻江倒海——难以置信,被彻底背叛的震怒,一种被愚弄的狂躁,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周董,好雅兴。”许晏辞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迈步走进来,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他看也不看周振坤,只是盯着温知夏,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狰狞的弧度,“我说你怎么有底气,在我面前说什么‘走着瞧’。原来,是找到了新靠山。”

周振坤似乎对许晏辞的突然闯入并不十分意外,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又斟了一杯茶,语气平淡:“许总,不请自来,似乎不是做客之道。我和温律师正在谈公事。”

“公事?”许晏辞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他几步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知夏,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苍白却平静的脸上,“温知夏,你可以啊。离了我,转头就爬上我死对头的船?怎么,周董许了你什么好处?比我当初开的价码高?还是你觉得,抱上他的大腿,就能替你那个诈骗犯父亲翻案了?!”

“许晏辞!”周振坤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注意你的言辞!”

但许晏辞此刻显然已在暴怒的边缘,对周振坤的警告置若罔闻。他只是死死盯着温知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回答我!你是不是早就跟周振坤勾搭上了?嗯?在我面前装清高,装可怜,转头就卖主求荣?温知夏,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本事?!”

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箭矢,劈头盖脸而来。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味。

温知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从许晏辞闯进来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在瞬间的惊悸后,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沉入一片更深的、冰冷的死寂。她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孔,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侮辱和那丝被背叛的狂怒,心里最后一点因过往而产生的、细微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原来,在他心里,她始终是可以被如此轻易定义、如此肮脏揣测的物件。她的选择,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卖主求荣”的戏码,一次攀附更高枝头的投机。

也好。这样,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牵扯,也可以斩断了。

在许晏辞和周振坤的视下,在空气中几乎要爆裂的紧绷中,温知夏动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茶杯,也不是去碰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而是,拿起了自己带来的那个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拧开笔帽。

然后,在许晏辞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在周振坤深沉难测的审视中,她伸出手,轻轻翻开了那个深蓝色文件夹的封面。

里面是印刷精良的聘书和厚达十几页的协议。条款,她刚才已经听周振坤说过了。她没有再看,目光直接落在聘书末尾,乙方签字栏那里。

空白的,等待填写的,位置。

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许晏辞的呼吸粗重,周振坤的目光深邃,窗外的江声浩荡。

然后,她落笔了。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清晰的声响。黑色的墨水,流畅地勾勒出三个字——

温、知、夏。

她的名字。一如既往的清晰,有力,只是这一次,笔迹的边缘似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的决绝。

签完,她盖上笔帽,将笔轻轻放在聘书旁边。然后,她合上文件夹,双手拿起,转向周振坤的方向,微微颔首:

“周先生,协议我签了。后续细节,我的助理会与贵公司法务部对接。”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颤抖,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最寻常不过的工作签署。

然后,她才重新转回头,迎上许晏辞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出他暴怒的、有些狼狈的倒影,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许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清晰地割开令人窒息的空气,也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名为“过去”的连线:

“如你所见。”

“从今天起,我是周氏集团的高级法律顾问,温知夏。”

“以后在商业场合遇到,请多指教。”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混合着震怒、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情绪的脸色。她拿起自己那个已经空了的牛皮纸文件袋,和那支普通的签字笔,站起身。

对着周振坤再次微微点头:“周先生,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准备交接。今天谢谢您的茶。”

周振坤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的淡笑,点了点头:“温顾问,慢走。期待。”

温知夏不再停留,转身,挺直了背脊,在许晏辞仿佛要将她钉在原地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很稳,甚至比来时更稳。高跟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

路过许晏辞身边时,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灼烫和冰冷,但她没有侧目,没有停留,甚至没有放缓脚步。

径直走了过去。

伸手,拉开了包间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走廊的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她没有回头,一步踏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不重,却像是最终的棺盖合拢,将她与门内那个充满算计、背叛、暴怒和冰冷交易的世界,以及那个她曾倾尽所有、最终面目全非的男人,彻底隔绝。

走廊很长,铺着猩红的地毯,寂静无声。

她握着那个空了的文件袋和冰冷的笔,独自走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片焚尽一切后的灰烬中,悄然燃起了一簇幽蓝的、冰冷的、只为复仇和公道而燃烧的火焰。

她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险路。

前有虎狼,后有深渊。

但至少,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

至少,她手里,终于握住了刀。

一把可能淬毒、却足够锋利的,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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