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六点的数据异常与一杯甜过头的咖啡
清晨六点零三分,江浩宇的生物钟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二十七分钟唤醒他。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他没有立刻启动系统自检,而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进行了长达四十七秒的……发呆。
这是异常现象。
在他的程表中,清晨六点到六点零五分是固定的系统自检时间,误差不应超过正负十秒。但今天,他浪费了四十七秒,用于一种被称为“回想昨晚情景”的非生产性活动。
【系统志_期10.25】
【异常事件:早晨醒来后47秒内未执行预定任务】
【异常原因:回想与林晓雪的交互(拥抱3,接吻2,情感确认*1)】
【影响评估:轻微。今工作效率预计下降3.2%,可通过摄入补偿】
江浩宇坐起身,推了推眼镜,试图恢复常流程。
但当他走进厨房,看到咖啡机旁那张便签纸时,流程再次被打断。
便签纸上,是林晓雪的字迹:
【咖啡豆换了你喜欢的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水温92度,粉量18克,萃取时间28秒。别调参数,这是我试了三次的最优解。 ——林】
江浩宇盯着便签看了十二秒。
心率监测:从静息状态的68次/分,缓慢攀升至74次/分。
他按照便签指示作咖啡机。三分钟后,一杯咖啡出现在他手中。
他抿了一口。
口感:明亮果酸,茉莉花香,尾韵甘甜。完美复刻了他最偏好的风味曲线。
但有一个参数不对——甜度。
江浩宇皱眉,又喝了一口。
确实,甜度比标准配方高了约15%。不是糖,是牛的比例增加了。
他调出记忆数据库,对比过去二十一天的早餐记录:林晓雪通常喝黑咖啡,偶尔加,但量恒定在10毫升。今天的咖啡里,量至少在15毫升以上。
【数据异常:咖啡甜度偏离基准值15%】
【可能原因:1.作失误;2.故意调整;3.味觉系统误差】
江浩宇选择排除第三个原因——他的味觉校准从未出过错。
那么,是林晓雪故意调整的。
为什么?
他调出情感模型,输入新数据:【观察对象主动调整饮品配方以匹配观察者偏好】。
模型输出三个可能解释:
A. 社交礼仪行为(概率42%)
B. 关系维护策略(概率37%)
C. 情感表达(概率21%)
江浩宇盯着那个“情感表达”,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动静。
林晓雪穿着睡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完澡。看到江浩宇端着咖啡站在厨房,她挑眉:“怎么样?我调的参数。”
“甜度偏高15%。”江浩宇如实汇报,“偏离了最优风味曲线。”
林晓雪笑了:“但好喝吗?”
江浩宇想了想,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好喝。”
林晓雪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对了。有时候最优解不是数字算出来的,是尝出来的。”
她走到他身边,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靠在料理台上:“今天有场硬仗要打,需要点甜。”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董事会?”
“嗯。”林晓雪抿了口咖啡,“华科那边放话了,今天会有几个董事发难。江振华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长。”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江浩宇注意到了细微的变化——她握杯子的手比平时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生理指标推测:压力水平升高】
【应对策略:提供支持性语言或行动】
江浩宇的大脑快速运转,从数据库中调取“支持性行为”的范例:言语安慰(效率较低)、实际帮助(效率中等)、肢体接触(效率较高但风险也高)。
他选择了综合方案。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董事会。”他说,“如果有技术问题,我可以解答。”
林晓雪抬眼看他:“你不怕?”
“怕什么?”
“怕那些老头子刁难你,怕他们拿你和江振华的关系做文章,怕……”林晓雪顿了顿,“怕你父亲。”
江浩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数据模型显示,回避问题只会让问题恶化。直面问题的解决效率,比回避高68%。”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不是在回避我父亲。我是在面对他。”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坚定的眼神。
“好。”她最终说,“那你跟我一起去。但记住,如果有人刁难你,不要硬碰硬。交给我来处理。”
江浩宇点头:“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基于您目前的压力水平,我建议早餐增加碳水摄入。血糖水平与抗压能力呈正相关。”
林晓雪笑了:“江浩宇,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耳朵微微泛红:“这是基于生理学原理的建议,不涉及情感维度。”
“哦?”林晓雪凑近他,“那如果我说,我想听点涉及情感维度的关心呢?”
江浩宇的大脑又卡壳了。
数据不足。
模型无法生成合适回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我……我去煎蛋。双面煎,溏心,对吧?”
林晓雪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吧,不逗你了。”
她转身走向餐桌,但江浩宇注意到,她转身的瞬间,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了0.3厘米。
【数据更新:观察对象在调侃观察者后,出现愉悦情绪表征】
【推论:调侃行为可能具有情感互动功能】
江浩宇默默记下这条数据,转身开始煎蛋。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0.2厘米。
二、董事会上的“父子局”
上午九点,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晓雪坐在主位,江浩宇在她左手边。两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林总,”最先发难的是李董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听说你拒绝了阿里云的独家?那可是阿里云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晓雪微微一笑:“知道。意味着五年内,林氏要绑在阿里云的战车上,失去自主权。”
“那又怎样?”另一个董事拍桌子,“阿里云是国内第一!跟他们,我们至少能稳赚五年!”
“然后呢?”林晓雪环视全场,“五年后,我们除了阿里云的施舍,还有什么?技术?没了,都给了阿里。人才?没了,都被阿里挖走了。品牌?没了,大家只知道阿里云,谁知道‘方舟’是林氏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不是五年的安稳,我要的是林氏未来五十年的基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江浩宇在一旁安静地做着笔记,偶尔在平板上计算着什么。
“林总,”赵明德——那位一直支持林晓雪的老董事——开口了,“你的雄心我们理解。但眼下,华科虎视眈眈,如果我们不找个靠山,恐怕……”
“赵董,”林晓雪打断他,“您觉得,华科为什么急着对付我们?”
赵明德一愣。
“因为他们怕。”林晓雪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他们怕‘方舟’真的做起来,怕林氏真的崛起,怕江城的科技版图,不再是他江振华一个人说了算。”
她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收到的消息——华科正在秘密接触‘方舟’的核心技术人员,开出的价码,是林氏的三倍。”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但你们知道,有几个人答应了吗?”林晓雪环视全场,“一个都没有。”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技术部所有核心成员的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我给他们开的薪水不是最高的,但我给他们的是股份,是未来,是一个能做自己想做之事的平台。”
她的目光落在江浩宇身上:“就像江浩宇先生。华科开出的条件,是我给不起的天价。但他选择留在林氏,为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江浩宇。
江浩宇放下平板,推了推眼镜。
“因为自主权。”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华科,我可能只是一个高级技术员。但在林氏,我可以做我想做的研究,可以坚持我认为对的技术路线。”
他顿了顿:“而且,林总承诺,会把‘方舟’收益的10%,投入基础研究基金,支持那些‘无用之美’的研究。”
这话一出,几个董事的脸色变了。
“10%?”李董事瞪大眼睛,“林晓雪,你疯了?那是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知道。”林晓雪平静地说,“但我也知道,没有那些‘无用之美’的基础研究,就没有今天的‘方舟’。我们要走的不是捷径,是一条虽然难,但能走得更远的路。”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突然,门被推开了。
江振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他没有被邀请,但他来了。
“抱歉,不请自来。”江振华走进会议室,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听说各位在讨论华科和林氏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在场。”
他在空着的位置坐下,正好在林晓雪对面。
“江董,”林晓雪重新坐下,姿态从容,“这是林氏的董事会,您好像没有列席资格。”
“我是以股东身份来的。”江振华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昨天下午,我收购了林氏8.7%的股份。现在,我是林氏的第三大股东。”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林晓雪的脸色都变了变。
她没想到,江振华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8.7%,”江振华微笑,“不多,但足够我在董事会有个席位了,对吧?”
他看向林晓雪:“林总,不欢迎新股东吗?”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然欢迎。”她微笑,“不过江董,您这8.7%的股份,买得可不便宜。华科最近现金流紧张,您这么大方,股东们没意见?”
江振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为了浩宇,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转向江浩宇,语气变得温和:“浩宇,父亲知道你在这边做得不错。但林氏毕竟是小公司,资源有限。回华科吧,父亲给你建最好的实验室,配最好的团队,你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浩宇身上。
江浩宇放下笔,推了推眼镜。
“父亲,”他的声音很平静,“您知道母亲去世前,最后一篇论文是什么吗?”
江振华愣了一下。
“是关于流形学习中的拓扑数据分析。”江浩宇继续说,“她在病床上还在修改那篇论文,说那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发现。”
他顿了顿:“您知道那篇论文后来怎么样了吗?”
江振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您把它卖给了美国的一家公司。”江浩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卖了五百万美元。然后那家公司申请了专利,把相关技术封锁了十年。”
他抬起头,看着江振华:“母亲如果知道,她的研究被用来筑起技术壁垒,她会怎么想?”
江振华沉默了。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浩宇,”许久,江振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华科需要那笔钱。你母亲的医疗费,公司的运营……”
“我不需要解释。”江浩宇打断他,“我只需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江浩宇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方舟’的技术路线图。”他说,“未来三年,我们会把30%的利润,投入一个开放式基础研究基金。这个基金面向全社会,任何想做基础研究的人,都可以申请,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研究成果完全公开。”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江振华身上:“父亲,如果您真的想支持我,就支持这个基金。而不是想把我,把我的研究,关在您的商业帝国里。”
江振华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似乎……也有一丝骄傲?
“浩宇,”他终于开口,“你比你母亲更固执。”
“因为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江浩宇说,“也知道我不想要什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在这对父子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场关于理想和现实,关于传承和背叛,关于爱和控制的故事。
最终,江振华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但不再有攻击性。
“好。”他说,“华科可以支持你的基金。一千万,第一期。”
会议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千万!对一个小型研究基金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但江浩宇摇了摇头:“不需要这么多。基金需要的是可持续性,不是一笔巨款。每年两百万,持续五年,就够了。”
江振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和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林总,今天的董事会,我就不继续参加了。关于基金的事,我会让助理跟你对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江浩宇。
“浩宇,”他说,“有空回家吃饭。你苏姨……很想你。”
说完,他离开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赵明德第一个鼓掌。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掌声中,林晓雪看着江浩宇。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三、天台上的哭泣与一个笨拙的拥抱
董事会结束后,江浩宇消失了。
林晓雪找遍了办公室、实验室、甚至咖啡厅,都没找到他。
最后,她在天台上找到了他。
他背对着门,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西装外套猎猎作响。
林晓雪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许久,江浩宇开口,声音很轻:“我刚才的心率,最高达到了每分钟131次。”
林晓雪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但奇怪的是,”他继续说,“当我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心率慢慢降到了72次。”
他顿了顿:“这不符合情绪反应的通常模式。通常,激烈情绪后的平复,需要更长时间。”
林晓雪轻声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江浩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累。”
只有一个字。
但林晓雪听懂了所有的重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凉。
“江浩宇,”她说,“你做得很好。比你想象得还要好。”
江浩宇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红。
林晓雪的心,猛地一紧。
她从未见过江浩宇哭。
甚至从未想过,这个总是用数据和公式武装自己的人,会哭。
“我……”江浩宇的声音有些哑,“我刚才在董事会上,是不是太……情绪化了?”
“没有。”林晓雪摇头,“你只是说了真话。”
“但真话有时候很伤人。”江浩宇低下头,“我父亲……他离开时的背影,看起来很……”
他没说完。
但林晓雪懂了。
看起来很孤独。
很苍老。
很……可怜。
“江浩宇,”林晓雪轻声说,“你父亲爱你。只是他的爱,是那种……想要掌控一切的爱。”
“我知道。”江浩宇说,“但那种爱,让人窒息。”
他突然转身,抱住了林晓雪。
很用力。
很紧。
紧到林晓雪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我不想变成他那样。”江浩宇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我不想用‘为你好’的名义,去控制我在乎的人。”
林晓雪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你不会的。”她说,“因为你比他更勇敢。你敢说真话,敢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敢……”
她顿了顿:“敢承认自己也会哭。”
江浩宇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她,转过身,背对着她。
林晓雪看到了——他在擦眼泪。
很笨拙,很匆忙,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他说,“这是……非理性行为。我应该控制情绪。”
“不需要道歉。”林晓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江浩宇,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机器。人会哭,会笑,会累,会难过——这很正常。”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温柔。
江浩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他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任由眼泪流下来。
“林晓雪,”他叫她的全名,这是第一次,“我有时候……很怕。”
“怕什么?”
“怕我会变成我父亲那样。”江浩宇的声音很轻,“怕我会用‘爱’的名义,伤害我在乎的人。怕我会……重蹈覆辙。”
林晓雪的心,疼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江浩宇总是用数据和公式把自己包裹起来。
那不是冷漠。
那是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卸下防备,就会失控,就会变成自己最不想变成的样子。
“江浩宇,”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听我说。”
江浩宇看着她。
眼泪还在流,但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
“你不会变成你父亲。”林晓雪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留在林氏,选择建立开放式基金,选择走一条更难、但更正确的路。”
她顿了顿:“这些选择,就是你和你父亲最大的不同。”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数据支持你的观点。我的行为和决策模式,与父亲的相关性只有17.3%。”
林晓雪笑了:“你看,连数据都说你不会。”
江浩宇也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
带着眼泪的笑。
“林晓雪,”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全名,“我能再收集一个数据吗?”
“什么数据?”
江浩宇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咸咸的眼泪的味道。
但林晓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接过的最好的吻。
许久,他松开她。
“数据收集完毕。”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平静了很多,“结论是:接吻可以有效缓解负面情绪,效果持续时间为……待观察。”
林晓雪笑了,眼眶也红了。
“那要多收集几次数据,”她说,“样本量越大,结论越可靠。”
江浩宇点头:“同意。”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现在需要处理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表情恢复了一贯的严肃:“我刚才情绪失控,导致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现在需要补充葡萄糖和电解质,否则会影响下午的工作效率。”
林晓雪愣了三秒,然后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浩宇啊江浩宇,”她擦着眼角,“你真是……”
她摇摇头,说不下去。
但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片。
“走吧。”她牵起他的手,“带你去补充葡萄糖和电解质。”
“去哪里?”
“楼下甜品店。”林晓雪眨眨眼,“他们家的提拉米苏,葡萄糖含量超高。”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点头:“好。但需要控制摄入量,过量糖分会导致……”
“江浩宇。”
“……嗯?”
“闭嘴,吃蛋糕。”
“……好。”
四、下午的危机,与一个天才的解决方案
下午两点,林晓雪办公室。
江浩宇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屏幕上是“方舟”的实时监控界面——一条红色的错误提示在不断闪烁。
【错误代码:E4719】
【描述:分布式计算节点负载不均衡】
【影响:数据处理速度下降37%】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晓雪站在他身后,同样皱眉。
“一小时前。”江浩宇调出志,“突然出现的。原因未知。”
他开始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各种诊断工具。
但所有的工具都显示——硬件正常,网络正常,软件正常。
问题似乎出在……某个无法追踪的地方。
“这不对劲。”江浩宇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果所有组件都正常,不应该出现这种错误。”
他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数据流图。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时间点,“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一组异常数据包流入。来源……未知。”
林晓雪的心沉了一下:“被攻击了?”
“不像。”江浩宇摇头,“如果是攻击,应该是大规模、持续性的。但这组数据包很小,只持续了0.3秒,然后就消失了。”
他顿了顿:“更像是……探针。有人在测试我们的系统漏洞。”
“华科?”林晓雪第一反应。
“可能性87%。”江浩宇调出另一个界面,“但技术手法很隐蔽,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这不是普通的黑客,这是……高手。”
他快速敲击键盘,试图追踪那0.3秒的数据流。
但就像在沙滩上找一粒特定的沙子——太难了。
“需要多久能修复?”林晓雪问。
“不确定。”江浩宇诚实地说,“如果找不到本原因,只能临时打补丁。但治标不治本,问题可能随时复发。”
就在这时,林晓雪的手机响了。
是张诚打来的。
“林总,”张诚的声音很急,“刚收到消息,华科下午三点要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他们的‘城市大脑’通过了国家级安全认证!”
林晓雪看了眼手表——两点四十七分。
还有十三分钟。
“而且,”张诚继续说,“他们的宣传材料里,暗指我们的‘方舟’存在安全漏洞,不适合政府!”
林晓雪的脸色变了。
这是连环计。
先是用技术手段扰“方舟”,制造问题。
然后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质疑“方舟”的安全性。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有意向的政府客户,很可能会动摇。
“知道了。”林晓雪挂断电话,看向江浩宇,“还有十三分钟。能找到问题并解决吗?”
江浩宇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一个个窗口打开又关闭。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点五十分。
两点五十二分。
两点五十五分……
“找到了。”江浩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兴奋,“不是漏洞,是后门!有人在系统底层埋了一个后门程序,定时发送扰数据包!”
他调出一段极其隐蔽的代码:“看这里,这个函数看起来是正常的志记录,但实际上它在每个整点会向一个外部地址发送加密数据包!”
林晓雪的心一紧:“能追踪到外部地址吗?”
“正在尝试。”江浩宇的手指快出了残影,“但对方用了三层跳板,还在加密……需要时间。”
“我们没时间了。”林晓雪看着手表——两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华科的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
一旦他们公开质疑“方舟”的安全性,再想挽回就难了。
“江浩宇,”林晓雪深吸一口气,“如果现在直播演示‘方舟’的稳定性,你敢吗?”
江浩宇抬起头,看着她:“直播?”
“对。”林晓雪的眼神很亮,“他们开新闻发布会,我们也开。现场演示‘方舟’处理亿级数据流,现场接受全网黑客攻击挑战——如果谁能攻破,奖金一百万。”
江浩宇的眉头皱了起来:“风险很高。如果现场被攻破……”
“如果现场被攻破,”林晓雪打断他,“那就说明‘方舟’确实有问题,我们认栽。但如果没有——”
她顿了顿:“那华科的所有质疑,都会变成笑话。”
江浩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需要准备时间。十五分钟。”
“给你十分钟。”林晓雪已经拿起电话,“张诚!通知所有媒体,我们三点十分开新闻发布会!对,现场直播!让技术部所有人待命!”
挂断电话,她看向江浩宇:“十分钟,够吗?”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够。”
他转身冲向实验室,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林晓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个总是用数据和公式说话的人……
真的很帅。
五、直播间的“黑客战争”与一个数学家的浪漫
下午三点十分,林氏集团最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
长枪短炮对准了讲台,网络直播的观看人数在飞速攀升——已经突破五十万,而且还在增加。
林晓雪站在台上,一身红色西装,像一面旗帜。
“各位,感谢大家仓促赶来。”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知道,很多人好奇,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时候,开这样一场仓促的发布会。”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因为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得知有竞争对手质疑‘方舟’的安全性。所以,我们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
她侧身,指向身后的大屏幕:“现场演示‘方舟’处理亿级数据流,并且,接受全网黑客攻击挑战。任何人,只要能攻破‘方舟’的防火墙,就能获得一百万元奖金。”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玩这么大!】
【一百万!真金白银啊!】
【林总威武!】
【坐等打脸……】
林晓雪微笑:“演示马上开始。我们的首席技术顾问江浩宇先生,将亲自作。”
灯光转向讲台一侧。
江浩宇坐在三块显示器前,戴着耳机,神情专注。他今天没打领带,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野性。
弹幕又炸了:
【这小哥哥是谁?好帅!】
【楼上醒醒,这是技术大神!】
【一分钟,我要他所有资料!】
江浩宇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大屏幕上开始显示实时数据流——那是从江城地铁系统接来的真实数据,每秒处理量超过千万级。
“各位现在看到的,是江城地铁实时客流数据。”江浩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平静而清晰,“‘方舟’正在对其进行实时分析,包括客流量预测、拥堵预警、调度优化……”
屏幕上的数据如瀑布般流动,但稳定得惊人。
直播间里,懂技术的人开始刷屏:
【这处理速度……恐怖!】
【架构设计得太牛了!】
【华科那个‘城市大脑’跟这个比,就是弟弟!】
突然,屏幕上弹出一个警告窗口:
【检测到外部攻击,来源:未知】
江浩宇的眉头微皱,但手指更快了。
他调出防火墙志,快速分析攻击模式。
“SQL注入攻击,”他平静地解说,“很常见的攻击方式。但我们的系统有七层过滤,这种攻击无效。”
果然,警告窗口消失了。
但很快,第二个警告弹出:
【检测到DDoS攻击,来源:多个IP】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DDoS攻击——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用海量垃圾数据淹没服务器,是黑客常用的手段。
江浩宇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调出一个新的界面,开始快速输入命令。
“启动流量清洗模式。”他的声音很冷静,“识别恶意流量,分离,丢弃。保留正常数据流。”
大屏幕上,能看到两条数据流——一条红色(恶意流量),一条绿色(正常数据)。红色的部分被迅速剥离,绿色的部分平稳流动。
三分钟后,攻击停止。
直播间沸腾了:
【牛!】
【这防御力,绝了!】
【一百万不好拿啊!】
但还没完。
第三个警告弹出:
【检测到零漏洞攻击,来源:高度隐蔽】
这次,江浩宇的表情终于严肃了。
零漏洞——系统未知的漏洞,防不胜防。
他快速敲击键盘,调出系统底层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里,弹幕也少了,大家都在等结果。
林晓雪站在台侧,双手紧紧握拳。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这个漏洞被攻破,那“方舟”就完了。
突然,江浩宇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某一行代码,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林晓雪从未见过的笑——自信,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找到了。”他轻声说,但通过麦克风,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调出漏洞的详细分析:“这是一个内存溢出漏洞,攻击者试图通过发送特定格式的数据包,让系统崩溃。”
他快速敲击键盘,打上补丁。
“修复完成。”他说,“攻击无效。”
大屏幕上,警告窗口消失了。
数据流继续平稳流动。
会议室里,寂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这反应速度,这技术水平……跪了!】
【华科的脸疼吗?】
江浩宇摘下耳机,站起身。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看起来……在发光。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方舟’的安全性,已经演示完毕。如果还有谁想挑战,随时欢迎。”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据我的分析,刚才的攻击来自同一个源头,而且手法专业,应该是……有组织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有组织的攻击?
那不就是……竞争对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直播画面里,正在同步进行的华科新闻发布会。
华科的发言人还在侃侃而谈,说他们的“城市大脑”如何安全,如何可靠。
但台下已经有记者在窃窃私语,手机屏幕亮着,显然在看林氏这边的直播。
林晓雪走上台,站在江浩宇身边。
“各位,”她微笑,“演示结束了。‘方舟’的安全性,我相信大家有目共睹。至于某些竞争对手的质疑……”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我觉得,用实力说话,比用嘴说话,更有说服力。”
台下响起笑声和掌声。
发布会圆满结束。
记者们蜂拥而上,想要采访江浩宇。
但他已经悄悄退到后台,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分析刚才的攻击志。
林晓雪应付完记者,走进后台,看到江浩宇专注的侧脸。
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头发也有些乱。
但他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
“江浩宇。”她叫他的名字。
江浩宇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攻击源头已经追踪到了。三层跳板,最终指向……华科的一个子公司。”
林晓雪的心一沉。
果然。
“有证据吗?”她问。
“有。”江浩宇调出数据,“完整的攻击链,IP地址,时间戳……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但要证明是华科指使的,还需要更多证据。”
林晓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这些证据,先留着。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江浩宇不解:“为什么?他们攻击我们,我们应该反击。”
“要反击,但不是现在。”林晓雪微笑,“现在亮出证据,最多让他们丢点面子。但如果我们留着这些证据,等关键时刻再用……”
她顿了顿:“那就是手锏。”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商业战争,比我想象的复杂。”
“但你有我。”林晓雪拍拍他的肩膀,“你负责技术,我负责战争。”
江浩宇点点头,但又皱起眉:“但刚才的攻击,暴露出‘方舟’还有一个漏洞。我需要时间修复。”
“多久?”
“今晚。”江浩宇说,“给我一个晚上,我能修复它,并且加强防御。”
林晓雪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突然觉得心疼。
“你昨晚就没睡好,今晚又要通宵?”
“问题必须解决。”江浩宇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修复漏洞的过程,本身也是学习。我可以收集攻击数据,优化防御策略。”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林晓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总是用理性思考一切的人,有时候……真的让人又爱又恨。
“好。”最终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凌晨三点之前,必须休息。”林晓雪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让张诚盯着你。”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点头:“成交。”
林晓雪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江浩宇。”
“……嗯?”
“你今天……”她顿了顿,“很帅。”
江浩宇愣住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心率监测——虽然他没戴手环,但他能感觉到——又开始飙升。
“这是……夸奖吗?”他问,声音有点。
“是。”林晓雪微笑,“基于客观事实的夸奖。你今天在台上,确实很帅。”
她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找到漏洞时,那个笑。”
江浩宇的耳朵更红了。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那是……解决问题时的自然反应。多巴胺水平升高导致的愉悦感表达。”
“我知道。”林晓雪眨眨眼,“但我喜欢。”
说完,她转身离开。
留下江浩宇一个人,坐在电脑前,耳朵通红,心跳加速。
许久,他才回过神,打开备忘录,输入:
【事件:被夸奖“很帅”】
【情境:成功防御黑客攻击后】
【生理反应:心率升高,皮肤温度上升,轻微头晕】
【情绪状态:愉悦,混杂着……成就感?】
【备注:需要进一步分析“被夸奖”与“成就感”的关联性】
他写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
【主观感受:希望再次获得同类夸奖。】
写完,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但他没有删除。
而是点击保存,然后关掉备忘录,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
屏幕上,漏洞修复工作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而在办公室的另一端,林晓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手机震动,是张诚发来的消息:【林总,直播观看人数峰值达到三百万!媒体报道全是正面!】
她回复:【知道了。准备通稿,重点突出“方舟”的安全性和江浩宇的技术实力。】
放下手机,她想起江浩宇在台上发光的模样,想起他找到漏洞时那个自信的笑,想起他耳朵通红的样子……
突然觉得,这场战争,也许没那么可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方舟”。
她有整个团队。
她还有……江浩宇。
那个会用数学证明一切,但也会因为一句夸奖而脸红的数学家。
她笑了,轻声说:“那就来吧。”
“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
而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有些人,已经亮出了他们的剑。
有些人,还在磨刀。
但无论如何。
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