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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珩住院三天,何嘉怡没再去看过一眼。
他打给家里的唯一一通电话,是催促佣人“收租”。
何嘉怡照旧将钱拿给了佣人。临到出门,佣人疑惑转身。
“太太,您这次怎么只交了半个月的?”
何嘉怡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没等回答,佣人自顾自地开口:
“是还没发薪水吧?唉,先生跟您要的价格是比外面高很多,那等您发了薪水再补齐给我吧!”
何嘉怡蜷缩起手指,没有解释。
周京珩认定了她是吃不了苦,才会为钱而离开他。
因此再婚后,他非但没有给她一笔钱,反而将生活里的各种消费列成清单,条条框框榨了她所有积蓄。
最难的时候,她连生病都是向同事借的钱。
“对了,太太,先生他要出院了。”
何嘉怡默了默,“知道了。”
她是周京珩最不想见到的人,也不会上赶着去给他添堵。
何嘉怡打包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又去超市买了一些要带走的必需品。
出来时,一辆失控汽车,冲破隔 离带,直朝人行道碾来。
人群炸开,尖叫四起。
“孩子!我的孩子!”
眼看汽车就要撞向最中央的男孩,何嘉怡什么也没想——身体比意识更快,猎豹般窜出,一把将孩子推向安全地带,可她却躲闪不及!
“砰——!”
巨大的撞击声混着金属刮擦的刺响声,猛地擦过她半边身体。
天旋地转后,左肩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衬衫布料。
肇事司机一脸恐慌不敢下车,浑身瑟缩地躲在车内拨通电话。
“姐……姐我……我撞着人了!你快给姐夫打电话来救我!”
没多久,救护车赶到的同时,肇事司机的家人也匆忙赶来。
一道女声满是急切地喊了出来:
“阿良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思源别着急,他没事,我先去看看伤者。”
一瞬间,何嘉怡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得喘不过气来。
这声音——
居然是周京珩。
原来,他就是肇事者口中的姐夫。
周京珩也没想到被撞的人会是何嘉怡。
他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脚步没由来得加快走到何嘉怡面前。
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又像被针扎一般停住了动作。
嘈杂一片的现场,周京珩忽地嗤笑出声。
“何嘉怡,你认出这是我的车了吧?你就这么缺钱?碰瓷这招都能想得出来?是在怪我不给你钱花吗?”
“我没有……”疼痛像滚烫的铁水注入血管,一时之间,令她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人顿时看不下去,当即替何嘉怡争论几句。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要不是这位小姐推开那小孩儿,你弟弟可就要撞死人了!”
周京珩眼底冷意更甚。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厚厚几沓钱,朝着何嘉怡受伤的手臂砸了过去。
“够了吗?”
“还是说,你要再多加五十万?”
何嘉怡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直往下冒。
周京珩的话像是无孔不入的毒虫,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一旁拄着盲杖走来的林思源,听见这话顿时脸色微变。
她启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京珩,被撞得人,是你太……何小姐吗?”
听见他轻“嗯”一声。
林思源当即红了眼,冲着她哭了出来。
“何……何小姐对不起!我们家有家族遗传性心脏病,我弟弟是突然犯病才会这样,我求求你不要怪他,给他一次机会!”
“这样吧,我给你跪下,我求求你!”
林思源说罢就要朝着何嘉怡下跪。
可紧接着,就被一旁的周京珩拽入怀中。
他沉声,“有我在,阿良不会有事。”眼神里的心疼满到快要溢出。
何嘉怡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却成了为难她们姐弟二人的坏人。
可明明身受重伤的人,是她。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就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随风摇摆不定,随时都可能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