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钱。”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但桌子突然安静了。
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弟弟的嬉笑也收了。
“你说什么?”
妈妈的声音沉下来,眼神像刀子。
“我说我没钱,刚付了尾款,账户是空的。”
我放下筷子,碗里的汤晃了晃。
弟弟立刻炸了,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闷响。
“林薇你什么意思,不想帮就直说。”
妈妈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你一个女儿家,要那么多钱嘛,将来都是外人。”
这句话她说得特别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
餐厅的吊灯晃了晃,光刺得我眼睛疼。
爸爸坐在对面一直低头吃饭,这时候咳嗽了一声。
“少说两句,吃饭。”
但没人理他。
我看着妈妈的脸,那张脸我看了三十二年。
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钱我不出,谁爱出谁出。”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妈妈抓起面前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炸开,汤水和米饭溅得到处都是。
“白眼狼,白养你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的。
我转身就走,关门的时候听见弟弟在喊。
“姐你走了这饭谁买单,我可没带钱。”
夜很深了,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着光,我点开银行APP。
我要把转账记录都截图,明天打印出来甩在他们脸上。
让他们看看这些年我给了多少钱。
筛选,输入“张秀芬”,时间范围选十年。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六十八万七千三百元。
这个数字在屏幕上闪着,冷冰冰的。
我往下翻,一条条记录像刀子。
每个月五号,我转五千给妈妈,备注“家用”。
六号,妈妈转四千九给林浩,备注“浩浩零花”。
国庆节我转一万,备注“妈过节费”。
当天晚上,妈妈转九千九给林浩,备注“带浩浩旅游”。
我的手指停在一条记录上。
三年前的三月十五,我手术需要钱。
我给妈妈打电话,她说家里真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
那天晚上九点,她转给林浩六万元。
备注写的是“给浩浩买装备,别亏待自己”。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
我转了一万给妈妈,备注“买菜钱别省”。
昨晚十一点,妈妈转给林浩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备注是“我儿子真棒”。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一定很苍白。
我对着黑暗笑了一声,声音巴巴的。
原来这十年,我一直在养我弟。
养那个用着最新款手机,买着三千八手机壳的弟弟。
养那个要我出五十万首付买婚房的弟弟。
我把手机扣在口,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