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钱是吧?拿去!我有的是钱!”
“拿着钱滚!别在这脏了我的眼!”
陈红梅被钞票砸得缩了一下脖子。
她没有捡钱。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布包。
她跪在地上,膝盖浸在蛋液里,双手捧着那个布包,举过头顶。
“安生,姐不要钱……这个给你。”
“这是姐给你留的……给你……”
那是一角红色的布料,即使沾满污渍,我也认得出来。
红围巾。
当年她就是为了这条红围巾,抛弃了我。
我冲过去,一脚踢飞了她手里的红布包。
布包滚进路边的泥水坑里,瞬间被污水浸透。
“拿走你的脏东西!我嫌恶心!”
陈红梅尖叫一声,扑向泥坑。
她不顾泥水,把那个布包死死抱在怀里,用身体护着。
她抬起头看着我,额头上全是泥水,眼神惊恐。
“不能扔……这个不能扔……”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
“陈红梅,看见你这副样子,我真解气。”
我转过身,对着全村人宣布。
“听着!今天我陈安生把话放在这。”
“谁敢接济这个女人一口饭,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钱,谁都能拿,就她不行!”
全村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陈红梅抱着那个湿透的布包,在泥水里哆嗦。
她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突然对着我重重磕了一个头。
“咚!”
额头撞在石头上,鲜血流了下来,混着泥水糊满整张脸。
“咚!”
“咚!”
三个响头,磕得实在。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
风雪中,她佝偻的身影单薄。
我站在豪车旁,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按住口。
这是。
是你欠我的。
村长给我安排的住处,是翻修过的陈家老宅。
三层小洋楼,暖气烧得热,身体陷进真皮沙发。
但我却坐立难安。
只要一闭眼,就是陈红梅跪在泥水里捡鸡蛋的样子。
“安生,别想那个晦气女人了。”
村长给我倒了杯茶,搓着手笑。
“她这些年在外面名声臭得很。”
“听说在城里那种不正经的勾当。”
“前两年老了,不动了,才被人家赶回村里。”
“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我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很烫。
不正经的勾当?
为了钱,她竟然到这种地步?
“她住哪?”
我放下茶杯。
“就在村头那个破牛棚,没地儿去,赖在那不走。”
我站起身,披上大衣。
“带路。”
牛棚四面透风,用几块塑料布堵着墙缝。
风一吹,塑料布作响。
我站在门口,看见陈红梅缩在角落的草堆里。
她正借着月光,用一块布擦拭那个红布包。
旁边放着半碗冷稀饭,上面落了几只苍蝇。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把布包塞进怀里。
看见是我,她站起来,搓着衣角。
“安……安生,你怎么来了?”
“这里脏,别弄脏了你的鞋……”
我没说话,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把手里提着的泔水桶放在地上。
那是我让酒店打包的剩饭剩菜,里面混杂着烟头和牙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