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落水风波后，安分了几。陆鹤鸣派去调查她行踪的人回报，苏婉儿入京后确实去过几家银楼，其中便有玲珑阁，但买了什么，掌柜记不清了。
“继续盯着。”陆鹤鸣吩咐，“另外，查查她入京前，在凉州与何人往来。”
暗卫领命而去。陆鹤鸣揉揉眉心。
这休沐，苏婉儿提出想去城外的慈云寺上香，为父母点长明灯。她眼圈微红，对陆鹤鸣道：“表哥，婉儿在京中无亲无故，只求为父母尽些心意。还望表哥成全。”
陆鹤鸣看向裴绾。裴绾微微一笑：“苏姑娘孝心可嘉，自当成全。正好我也许久未去慈云寺了，不如一同前往，路上也有个照应。”
苏婉儿指尖微紧，面上却感激道：“多谢表嫂。”
于是三人同行，乘坐两辆马车。陆鹤鸣与裴绾同乘，苏婉儿独乘一辆。路上，裴绾靠在陆鹤鸣肩头。
陆鹤鸣把玩着她手指：“慈云寺虽已清理过，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裴绾点头，心中却隐隐不安。
慈云寺香火依旧鼎盛，但住持已换，寺中僧人也都筛查过，暂时清净。知客僧引他们入大殿，苏婉儿虔诚跪拜，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钱，说要为父母点长明灯。
小沙弥引她去后殿办理。裴绾与陆鹤鸣在大殿等候，忽然听见后殿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赶去。只见后殿中，苏婉儿跌坐在地，面色苍白，面前碎了一尊白玉观音像。知客僧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怎么回事？”陆鹤鸣沉声问。
知客僧惶恐道：“这位女施主说要为父母点灯，小僧便取来名册。她填写时，不知怎的碰到了供桌上的观音像，这……这可是前朝的古物啊！”
苏婉儿泫然欲泣：“表哥，婉儿不是故意的……方才……方才好像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下……”
又是“有人推她”。
裴绾眸光微冷，上前扶起她：“苏姑娘可伤着了？”
“没有……”苏婉儿怯怯道，“只是这观音像……婉儿赔不起……”
陆鹤鸣看向知客僧：“这观音像价值几何？”
知客僧苦着脸：“这……这是前朝慧明大师开过光的，住持说值五百两……”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苏婉儿眼泪扑簌簌落下：“婉儿……婉儿愿意做工偿还……”
“不必。”陆鹤鸣淡淡道，“既是无心之失，陆某代赔便是。只是——”他话锋一转，“苏姑娘两次都说有人推你，未免太过巧合。不如请寺中武僧搜一搜，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知客僧连忙道：“小僧这就去！”
苏婉儿脸色微变，急忙道：“不……不必了！许是婉儿自己不当心，不必兴师动众……”
“还是查一查好。”裴绾柔声道，“若真有人对苏姑娘不利，今推你摔坏观音像，明不知会做出什么。查清楚了，大家都安心。”
苏婉儿咬唇，不再言语。
武僧很快将后殿及附近搜查一遍，并未发现可疑之人。陆鹤鸣命人赔偿了观音像，带着裴绾与苏婉儿离开慈云寺。
回程马车中，苏婉儿一直垂泪不语。裴绾递过帕子，温声道：“苏姑娘莫要自责，意外而已。”
苏婉儿接过帕子，哽咽道：“表嫂不怪婉儿吗？那观音像那样贵重……”
“再贵重也是死物，不及人命重要。”裴绾看着她，“只是苏姑娘后当心些，佛门清净地，莫要再‘被人推’了。”
她语气温和，话中却带刺。苏婉儿脸色一白，低头不语。
回到陆府，苏婉儿称身子不适，直接回房。裴绾与陆鹤鸣回到正房，屏退下人。
“夫君怎么看？”裴绾问。
“她在试探。”陆鹤鸣冷声道，“试探我会不会护着她，试探你会不会吃醋发难。摔坏观音像是意外，但‘被人推’的说辞，是故意为之。”
裴绾蹙眉：“她到底想做什么？”
“离间你我，制造矛盾。”陆鹤鸣走到窗边，望向西厢房方向，“若今我责怪你照顾不周，若你与她争执，她便有机可乘。可惜，她算错了。”
他回身，握住裴绾的手：“我信你，胜过信她千万倍。”
裴绾心头一暖，却仍担忧：“可她这般费尽心机，背后定有图谋。我怕她还有后招。”
“兵来将挡。”陆鹤鸣将她揽入怀中，“我会加派人手盯着她。倒是你，近在大理寺，一切可好？”
裴绾靠在他前，轻声道：“周大人让我整理赋税卷宗，我借口身体不适推了。但昨我去库房，发现那些卷宗被人动过。”
陆鹤鸣眸光一凛：“动过？”
“嗯。我做了标记，昨去看，位置变了。”裴绾仰脸看他，“夫君，我怀疑大理寺有内鬼。那些赋税账目，恐怕真有猫腻。”
陆鹤鸣沉默片刻，道：“此事我会处理。你近莫要去库房，我让周大人给你安排其他差事。”
“可是……”
“听话。”陆鹤鸣轻吻她额头，“我不想你涉险。”
裴绾知他担忧，不再坚持，只道：“那夫君也要小心。”
二人相拥片刻，陆鹤鸣忽然道：“三后是端午，宫中有宴，陛下命我携眷出席。”
裴绾一怔：“我也要去？”
“嗯。你如今是大理寺主簿，又是我的妻子，于情于理都该去。”陆鹤鸣看着她，“怕吗？”
裴绾摇头：“有夫君在，不怕。”她顿了顿，“四皇子……也会去吧？”
“会。”陆鹤鸣眸光微沉，“所以，那你要跟紧我，莫要单独行动。”
裴绾点头，心头却蒙上阴影。宫宴，四皇子，苏婉儿……似乎有无数暗流，正向她涌来。
夜深，裴绾沐浴后，坐在妆台前卸钗环。镜中女子眉眼间染上轻愁，她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镜中多出一道身影。陆鹤鸣站在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玉梳，替她梳理长发。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绾绾。”他低唤。
“嗯？”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永远信你，护你。”他望着镜中她的眼睛，“所以，不要怕，也不要退。”
裴绾眼眶微热，重重点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