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那声音清冷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年月里飘过来的一样。
江栋梁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老头的眼光倒是不赖，要是今天敢说我这玉杯是假货，我非得拿去做同位素检测，狠狠打他的脸！
刘景天没管他什么表情，自顾自往下说：“这杯子用的料子，是顶级的和田羊脂玉，在羊脂玉里都算极品。
这种质地的玉，就算放在过去的皇宫，也是稀罕物。”
“再看这雕工，”
刘景天伸手点了点杯身上盘绕的五爪金龙，“你看这龙的架势，威风凛凛，跟活的似的。
普通工匠可没这手艺，非得是专给皇家活的大师傅，才刻得出这么精细的活儿。”
江栋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知道杯子是李二给的，可自己哪有师父那本事，张口就是一串专业词儿，说得天花乱坠，外行人本招架不住。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不过他也真心佩服——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师父居然已经把这杯子断到了唐朝皇家**的级别，确实不简单。
“师父，”
江栋梁按捺不住，声音都有些发紧，“那这杯子……到底能值多少？”
刘景天斜了他一眼：“你就光惦记钱。”
“我这不是好奇嘛。”
江栋梁抓抓头发，咧嘴笑了笑。
刘景天没直接答，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杯子的价，已经不能光用钱说了。
要是送上拍卖会，怕是得引起大动静。”
江栋梁一听，眼睛都亮了，心跳咚咚直撞口。
他仿佛已经看见漫天钞票在朝他飞过来。
“不过——”
刘景天忽然话头一转，“这杯子的来路，可说不清楚啊。”
江栋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师父，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莫名其妙就到了你手上？”
刘景天反问，“我琢磨着，这怕不是从哪个坟里倒腾出来的。”
“怎么可能！”
江栋梁急了，差点脱口而出“这就是昨天那人白送我的”
。
“得，那我就给你讲讲这杯子的来历。”
刘景天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江栋梁连忙讨好地给他添上热水，规规矩矩站到师父身边。
老人家要说正经的了，可不能马虎。
刘景天把杯子拿起来，又递过放大镜：“你自己仔细瞅瞅，杯子里头有什么。”
江栋梁赶紧接过，凑近细看。
看了半晌，他突然吸了口气，低呼：“师父，我看见了！”
放大镜底下，杯底竟然隐约还刻着一条龙。
他不敢置信地放下镜子，瞪大眼睛去看杯底，可怎么看也只有些浅浅的印子。
刘景天让他去接了杯纯净水。
水倒进玉杯之后，江栋梁再探头一瞧——我的天，杯底清清楚楚盘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白龙。
古人的手艺，竟然能神到这个地步。
见江栋梁看明白了，刘景天才缓缓说起故事：“这杯子，外头刻了六条龙，杯柄上两条，加上杯底这一条，一共九条。
杯底背面还有个‘御’字。
这就是唐朝有名的九龙御杯。”
“传说这类杯子是皇帝让内府特制的，除了自己用，也会赏给有功的大臣。
但流到民间的基本没有，只听说是李二遇过仙人，得了一对。”
“唐代的玉器本来就在战乱里毁得差不多了，能传下来的极少，这种宫廷御制的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说它价值连城，一点也不夸张。”
江栋梁听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刘景天慢悠悠喝了口茶，才接着说：“那你倒说说，假如你这杯子是真的，你是挖了哪座皇陵，还是……你就是那位仙人？”
江栋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哪敢说，自己还真就是。
刘景天神色越来越凝重：“麻烦的是，我反复鉴定了，这杯子十有**是真的。
这可怎么解释？真是愁人。”
“要说它是仿的——唐朝哪个不要命的敢仿**之物？就算真有，谁愿意为一只杯子赌上九族性命？”
江栋梁彻底没主意了：“师父，那……那我该怎么办？”
刘景天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目光落在江栋梁脸上。”你小子这回算是踩到宝了，眼前摆着两条道。
一条，你安安稳稳带回去藏好，等上几十年，留给你儿子孙子去处置。
另一条……”
他顿了顿，“可就得担些系了。”
江栋梁心里直发笑。
儿子？他连丈母娘在哪儿都还没影呢，哪等得到那个时候。
至于风险——这东西是李二正经送的，能有什么风险？大不了再找李二补张字据就是了。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杯子究竟值多少钱。
“师父，”
他没多犹豫，“我选第二条路。”
刘景天没接话，垂下眼沉吟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再抬头时，神色严肃了许多。”第二条路，就是把它送到大拍卖行去，公开上拍。
他们会做全套鉴定，你的名字也会跟着东西一起亮到台面上。
万一这东西来历上有任何说不清的地方，所有后果都得你来扛。”
他盯着江栋梁，“这责任，你背得起吗？”
江栋梁一听，反而笑出了声。
他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麻烦。”师父，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我有把握。”
他答得脆。
刘景天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好。
我来安排，请老板出面运作这只杯子上拍。
所有前期费用公司先垫上，拍成之后，按内部员工的优待条款，公司只抽一成利润。”
他问，“你觉得如何？”
“全听师父安排，我信得过您。”
江栋梁应得飞快，随即又挠了挠头，露出些窘态，“就是……这拍卖流程不短吧？我手头……有点紧。”
“哟？”
刘景天乐了，“咱们的‘打眼小王子’，这是把家底都掏空啦？”
江栋梁脸上有点烧，心里却嘀咕：李二啊李二，可不是我要卖你送的东西，我这不是想多换点钱，让你闺女过好些么？你可别怪我。
**见江栋梁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刘景天心里暗暗舒坦。
这小子平心高气傲，难得见他这般模样。
不过看他为件东西这么上心，倒真是块这行的料。
他不紧不慢地摸出手机，直接拨给了老板周方南，就当着江栋梁的面，把这只玉杯的事说了个大概。
电话那头，周方南一听刘景天的初步判断，反应大得惊人，只丢下一句“等我二十分钟”
，便匆匆挂了线。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砰”
一声被推开。
一个胖墩墩、活像尊弥勒佛的中年男人喘着粗气闯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珠。
正是周方南。
他一进门，只见师徒俩正气定神闲地喝茶，那悠闲劲，跟聊家常没什么两样。
“哎呦！江栋梁兄弟！”
周方南堆起满脸的笑，上来就给了江栋梁一个结实的拥抱，汗津津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听说你捡着个大宝贝？这可给咱们公司挣了大脸面了！”
江栋梁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身子都僵了，忙不迭地躲：“周总，周总，有事您直说。”
他心里对这位老板实在谈不上喜欢——自己那个倒霉外号“打眼小王子”
，可不就是这位给叫响的。
“还跟我见外！”
周方南浑不在意，依旧亲热，“快，让哥哥开开眼，瞧瞧是什么好宝贝。”
江栋梁没吭声，只朝师父那边使了个眼色。
周方南立马转身，变脸似的换上一副恭敬神情，凑到刘景天跟前：“刘老，您就别吊我胃口了，让我也沾沾江栋梁兄弟的福气，见识见识？”
刘景天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绸布包，轻轻放在桌上，又递过去一把放大镜。
周方南敛起笑容，郑重地解开布包，打开里面的木匣。
他接过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玉杯，凑到眼前。
只看了一眼，他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那杯子通体润泽，宛如凝脂，幽幽地泛着温润的光。
玉质细腻得毫无瑕疵，上面的雕纹更是精巧绝伦。
周方南举着放大镜，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越看心跳越快。
这形制，这工艺，这气韵……分明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看这风格，极可能是唐时的珍品！
“刘、刘老……”
他声音都有些抖了，“这杯子……这……”
“别急着下定论，把杯子翻过来，再好好瞧瞧杯底。”
刘景天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
周方南闻言，连忙将那只玉杯倒转，目光紧紧追随。
不到两分钟，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便把脸几乎贴在了放大镜上，镜片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上下微微移动。
他就那样死死盯住杯底，足足凝视了一分多钟，紧接着，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一旁的江栋梁心里暗暗发笑，知道这胖子准是瞧见了杯底那第九条龙的纹样。
又过了好一阵，约莫五分钟光景，周方南才从那种剧烈的颤抖中缓过神。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江栋梁的手，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兄弟……你，你这可真是……这玉杯，这是……这可是……”
“可是什么？”
江栋梁顺着他的话头问道，心里早已了然。
周方南重重吸了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这、是、皇、家、的、九、龙、御、杯！”
“周总，我没看走眼吧？这东西，算不算得上重宝？”
刘景天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云淡风轻。
他早先的震惊已然平复，此刻正摆出一副高人风范。
“何止是宝贝！这简直是国之重器！要是送上拍卖台，绝对能引起轰动，拍出个震惊四方的价钱！”
周方南的激动之情仍未平息。
刘景天趁势接过话头：“那我刚才提议的，和江栋梁按内部方案来处理这事，您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周方南点头如捣蒜，“就按刘老您的意思办，合约随时可以签。
江栋梁兄弟，太感谢你了，能把这样扬名立万的机会带给公司。
从今往后，在公司里，你就是我亲兄弟！”
他嘴上说着热络的话，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起如何借这“李二”
的玉杯大做文章，为公司在业界博取更大的名声与利益——那背后的价值，可远比单件拍卖品更加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