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很久。
林彤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将白菲菲往怀里护了护。
“杳、杳杳……”
白衡上前一步,声音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公司……”
“我怎么在这里?”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女儿被带来医院做手术,我这个当妈妈的,不该来吗?”
“不是,你误会了。
”他急切地想要辩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桑桑只是做个常规检查,菲菲这边……菲菲她情况特殊,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只是恰好需要一颗肾?只是恰好我女儿配型成功了?只是恰好你瞒着我,打算在今天偷走我女儿的一个肾?”
“不是偷!”
白衡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是移植,是救人,宋杳,菲菲她才六岁,她有活下去的权利!”
“那我女儿呢?”
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桑桑才五岁!她就没有健健康康长大的权利吗?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有什么资格替她捐献器官?白衡,你是她的父亲,你该保护她!”
“我是在保护她!”
他吼道,面目竟有些狰狞:“一个肾不会影响她的生活,可是菲菲没有这个肾她会死!宋杳,你怎么这么自私?一条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自私?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进我心里。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十年的相爱,七年的婚姻,无数个夜的扶持与陪伴,原来在他心里,抵不过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
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白衡,”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需要我提醒你吗?桑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宋杳,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女儿,而白菲菲——”
我看向病床上那个吓得蜷缩起来的小女孩,她有着和白衡如出一辙的眼睛。
“不过是一个私生子!现在,你要用我女儿的健康,去弥补你出轨的错?去拯救你背叛的果实?”
“你住口!”
林彤突然尖叫起来,她像护崽的母兽般挡在女儿床前,眼泪唰地流下来。
“菲菲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我女儿!”
“冲你来?”我冷笑,“林彤,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对我说话?小三?情妇?还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我和白衡是真心相爱的!”
她哭喊,“在你出现之前我们就……”
“在我出现之前?”
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就是白衡蓄意隐瞒,为了荣华富贵和我在一起了?那只能证明白衡和你一样!”
林彤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抱着白菲菲哭。
白菲菲也吓坏了,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白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被人骂,这还是他头一回。
他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阴沉。
他大概意识到,所有的解释和伪装在我面前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宋杳,”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绝,“事已至此,我不跟你吵,菲菲的手术必须做,桑桑已经在手术室了,医生是我的人,你现在阻止不了。”
他挺直了背,仿佛重新找回了某种底气:
“是,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菲菲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你今天要打要骂,我都认了,但手术必须继续。”
“必须继续?”我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嘲讽。
白衡被我笑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5.
“我笑你蠢。”我止住笑,眼神冰冷,“白衡,我既然敢站在这里,你觉得我会让桑桑一个人待在手术室吗?”
他瞳孔骤缩。
“桑桑,”我抬高声音,对着门外说,“进来跟爸爸打个招呼。”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桑桑穿着我今早特意给她换上的粉色连衣裙,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而父亲派来的人就紧紧跟在桑桑身后。
白衡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爸爸,”桑桑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爱我吗?”
白衡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他肯定是爱的。
只是爱得没有那么深。
他总是觉得,桑桑什么都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全家人的宠爱,于是看着桑桑,就总觉得更加亏欠菲菲。
白衡看着桑桑,那个他曾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此刻正用最澄澈也最残忍的目光望着他。
“桑桑,不是的,爸爸……”
他语无伦次,想上前,却被桑桑眼中明显的恐惧和退缩钉在了原地。
“我听到爸爸说,”桑桑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菲菲姐姐是你的孩子……那我呢?我只是……只是供体吗?”
“供体”两个字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我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可这是桑桑必须面对的。
她要明白,爸爸也会伤害她,她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不是的,桑桑你听爸爸解释!”
白衡终于找回了声音,急切地想要靠近。
“解释什么?”我挡在桑桑面前,隔绝了他的视线,“解释你怎么在女儿面前,亲口说出她只是供体?解释你怎么计划用她的健康去换另一个孩子的命?白衡,你配吗?”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白菲菲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喊。
“我不要,我不要一直生病,我讨厌医院,我讨厌吃药!”
她挥舞着手,哭得撕心裂肺。
“我也讨厌爸爸,讨厌爸爸一直待在别的女人身边,讨厌爸爸有别的孩子,我要爸爸只陪我一个人!”
孩子的哭喊毫无掩饰,凭本能表达着自己的痛苦和占有欲。
林彤慌忙去抱她,试图安抚:
“菲菲乖,菲菲不哭……”
“走开!”白菲菲用力推开她,眼睛死死瞪着白衡。
“爸爸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等我好了就永远陪着我和妈妈的,你骗人,你是骗子!”
病房门一直是敞开的。
窃窃私语声像水般涌进来。
“我的天……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听那话,是要拿婚生女的肾给私生女啊……”
“婚生女才五岁吧?这也下得去手?”
6.
门外的看热闹声和门内菲菲的叫声交织在一起。
林彤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抚女儿,却换来更激烈的抗拒。
白衡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
我抱着桑桑,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
“宝贝,我们该走了。”
桑桑把脸埋在我颈窝,小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我没有再多看白衡一眼,抱着女儿转身,穿过门口聚集的人群。
走到电梯口时,我最后回了一次头。
透过病房敞开的门,我看见白衡正试图靠近哭泣的白菲菲,林彤在一旁手足无措。
走廊里还有人举着手机,护士正在试图驱散围观者。
白衡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猛地抬头望过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电梯门开了。
我抱着桑桑走进去,门缓缓合上,将那个混乱的世界隔绝在外。
“妈妈,”桑桑小声问,“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我吻了吻她的头发,声音尽量放柔,“是他做了错误的选择,桑桑,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即使爱你,也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事,爸爸就是那样的人。”
“可他是我爸爸……”
“是的,他是你爸爸。”
我轻声说,“但这不意味着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对的,就像今天,他想伤害你,妈妈就必须保护你,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爸爸。”
桑桑似懂非懂,但不再哭了,只是紧紧搂着我的脖子。
车子驶离医院。
病房里,白衡几乎是用蛮力将围观的人群驱散,重重关上房门,隔绝了那些刺耳的非议。
但门可以关上,那些目光和话语却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够了,别哭了!”他转向白菲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白菲菲被他吓得一哆嗦,哭声更大了:
“你凶我,你果然不爱我,我就知道,我是个私生女,我又生病,我就是妈妈的累赘……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话一出,白衡又心疼起来。
“菲菲,不准胡说!”林彤哭着抱住女儿,“妈妈只有你了,你要是走了,妈妈怎么办……”
“可是爸爸不要我们了……”
白菲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要那个阿姨,要那个妹妹,我们就是多余的……”
白衡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
是啊,菲菲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个想要健康、想要爸爸陪伴的孩子。
她生来就是私生女,这不是她能选择的。
她一直生病,一直受苦,而桑桑呢?
桑桑什么都有——合法的身份,完整的家庭,健康的身体,首富外公的宠爱。
“爸爸不会不要你的。”
白衡的声音忽然哑了,他走到床边,伸手想摸女儿的头,却被她躲开。
“你骗人!”白菲菲哭喊,“你刚才都没有拦住她们,那个阿姨骂我是私生子的时候,你都没有说话!”
白衡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解释,可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医生!”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喊,“给我做配型,马上!”
林彤震惊地抬头:“白衡,你……”
“我是她亲生父亲,我的肾最合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不知道是想说服别人,还是想说服自己,“快,现在就做!”
7.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父亲家的路上。
我抱着已经睡着的桑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色。
“宋总,”前排的助理小陈回过头,压低声音,“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白先生……正在做肾脏配型,看情况,是打算自己给白菲菲捐肾。”
我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狗急跳墙,愧疚心作祟,再加上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急需挽回一点作为父亲的尊严。
这些足以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
“知道了。”我淡淡应道,“继续盯着。”
然后我低头,看着桑桑熟睡的脸庞。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稳。
“桑桑,”我轻声说,明知她听不见,“妈妈可能会做一件让你更难过的事,但妈妈必须做,等你长大了,希望你能理解。”
车子驶入父亲居住的半山别墅区。
父亲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我抱着桑桑下车,他快步走过来,脸上的担忧在看到桑桑睡颜时稍稍缓解。
“进去再说。”他低声说,示意佣人接过我手里的包。
书房里,我简明扼要地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父亲。
“……所以,他现在大概正在给自己和那个私生女做配型。”我结束讲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混账东西!”父亲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红木书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他居然敢打桑桑的主意!”
“爸,冷静。”
我放下茶杯,“生气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
父亲深吸几口气:“你说,要怎么做?”
“趁他现在人在医院,马上启动离婚程序。”
“我们的婚前协议里有一条,若一方有重大隐瞒或欺骗行为,包括隐瞒已有子女,另一方可要求对方净身出户。”
父亲点头:“我让赵律师马上过来。”
“还有,”我继续说,“白衡公司的股份,我有35%,是他创业初期我投的,这些年增值不少,现在抛售了吧。”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杳杳,你真的想好了?毕竟十年感情……”
“感情?”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脸颊僵硬,“从他决定把桑桑当成供体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间就只剩下恨了。”
赵律师在半小时后赶到。
凌晨两点,一切安排妥当。
我回到客房,桑桑还在睡。
我躺在她身边,轻轻环住她小小的身体。
“妈妈爱你,”我在她耳边轻声说,“永远。”
8.
三天后,市立医院VIP病房。
白衡刚从中完全清醒,腹部伤口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他睁开眼,看到林彤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菲菲呢?”他声音沙哑。
“手术很成功,”林彤握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医生说你的肾在她体内适应得很好……白衡,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哭了,”他想抬手擦她的眼泪,却没什么力气,“菲菲没事就好。”
林彤点点头,擦掉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对了,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是宋姐姐那边……”
白衡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离婚协议,”林彤的声音小了下去,“还有……一些法律文件。”
白衡猛地想坐起来,腹部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回床上。
他接过文件,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厚厚的一沓。
离婚协议里,宋杳要求他净身出户,理由是他“隐瞒已有子女构成欺诈”。
而他的公司……
另一份文件显示,宋杳在昨天抛售了所持的全部35%股份,套现离场。
消息一出,公司股价暴跌40%,今早开盘直接触发熔断。
多家方发来询问函,银行催贷电话不断,核心团队已经有五个人提交了辞呈——
都是跟着宋杳多年的骨。
“她这是要死我……”白衡只觉得眼前发黑,口闷得喘不过气。
林彤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其实……这样也好,离了婚,菲菲就不是私生女了,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白衡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公司要破产了,我什么都没了,你以为离婚了我就能和你结婚?我拿什么养你们?”
林彤被吼得愣住了,眼泪又涌上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菲菲……”
“出去!”白衡指着门口,口剧烈起伏,“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林彤哭着跑出去了。
白衡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一周后,白衡不顾医生劝阻强行出院。
腹部的伤口还在疼,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公司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他试图力挽狂澜,抵押了所有能抵押的个人资产,四处求人,甚至去求我父亲。
父亲只让秘书传了一句话:
“我女儿和外孙女受的委屈,总得有人买单。”
一个月后,白衡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那天下午,他来到我父亲的公司楼下求见我。
保安不放行,他就站在大门外等,从下午两点等到晚上七点。
最后我让保安放他上来。
会客室里,白衡瘦了一大圈,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早已不复往意气风发的模样。
“杳杳,”他声音涩,“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桑桑的份上……”
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
曾经,我和他也曾并肩站在这样的高度,俯瞰这座城市。
“机会?”我轻轻笑了,“白衡,你找我要机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桑桑一个机会?”
他脸色一白:“我当时是昏了头,菲菲她病得那么重,我……”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桑桑?”
我打断他,“白衡,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你出轨,不是你有私生女,甚至不是你背叛我们的感情,我最恨的是,你作为一个父亲,居然能冷血到那种程度。”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不是想要机会吗?”
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去问桑桑,如果她愿意原谅你,愿意认你这个爸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9.
白衡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桑桑……桑桑在哪里?我去见她!”
“她在隔壁,”我按下内线,“王姐,带桑桑过来。”
几分钟后,桑桑被保姆牵着手走进来。
她穿着漂亮的新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个比我之前买的更精致的娃娃——外公买的。
看见白衡,她下意识地往保姆身后躲了躲。
“桑桑,”白衡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蹲下身,想和女儿平视。
“是爸爸、爸爸来看你了……”
桑桑看着我,我轻轻点头。
她才慢慢走出来,但依然和父亲保持着距离。
“桑桑,”白衡的眼眶红了,“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你原谅爸爸好不好?爸爸以后一定好好爱你,只爱你一个……”
桑桑安静地听着,小手紧紧抱着娃娃。过了很久,她才小声开口:
“爸爸,菲菲姐姐的病好了吗?”
白衡一愣,连忙点头:“好了,好了,爸爸把自己的肾给了她,她现在很健康……”
“哦。”
桑桑低下头,用鞋子蹭了蹭地毯,“那爸爸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一直陪着菲菲姐姐和那个阿姨了?”
“不,爸爸以后只陪桑桑,只陪你和妈妈!”白衡急切地说。
桑桑抬起头,那双和我很像的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平静。
“可是爸爸,”她轻声说,“我不想原谅你。”
白衡整个人僵住了。
“妈妈跟我说了,”桑桑继续说着,“爸爸是爱我的,但是爸爸更爱菲菲姐姐。所以爸爸会选择伤害我,去救菲菲姐姐,妈妈说,我要记住这种痛,以后才不会又被爸爸骗。”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外公对我很好,妈妈最爱的也只会有我一个,我不需要爸爸了。”
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白衡已经破碎的心脏上。
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是哭了吗?也许吧。
但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起身,走到桑桑身边,牵起她的手。
“走吧,宝贝,”我温柔地说,“外公在家等我们吃饭。”
我们走出会客室,留下白衡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关门之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个曾经在我心中光芒万丈的男人,此刻缩成一团,像一条被抛弃的狗。
时间慢慢过去,桑桑也慢慢长大。
后来听说,白衡和林彤并没有结婚。
破产后,他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收入勉强糊口。
林彤似乎对他很失望,两人经常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白菲菲跟着母亲,偶尔会被白衡接去住两天,但关系显然不复从前。
而我和桑桑只会越走越远。
父亲把公司的部分业务交给我打理,我将其发扬光大。
桑桑上了小学,偶尔还会提起爸爸,但不再哭泣,只是平静地说:
“爸爸选了别人,我也选了妈妈和外公。”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十年前图书馆里那个偷看我的清瘦少年,想起江滩上那场盛大灿烂的无人机求婚。
然后我会起身,去看看隔壁房间熟睡的女儿。
月光洒在她安宁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妈妈在,”我轻声说,“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