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爸爸的笑容像块石膏，裂在了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妈妈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灭了。
我站在他们中间，伸手去够爸爸的手腕。
爸爸，我在这儿。别怕。
可我的指尖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您……您说什么？”妈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高个警察又重复了一遍。
他从证物袋里取出那只儿童手表，表带断了，屏幕有道裂痕。
“昨晚十点左右，东郊河边发现一名男童遗体。”
“据手表里的信息，我们找到了这里。”
“请问你们是江源的父母吗？”
爸爸的腿开始抖。
他扶住门框，手指抠进木屑里。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尖得吓人，”我儿子在翠湖苑！在游乐场！”
他猛地转身去抓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点亮，地图上的红点正一闪一闪，停在小区门口。
“你看！他回来了！就在楼下！”
警察对视了一眼。
矮个警察开口，语气很缓：
“先生，这个手表……是在嫌疑人车上找到的。”
“嫌疑人交代，他把手表带在身上，开车在城市里移动。”
“所以定位才会显示在不同地方。”
爸爸的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
“嫌疑人？”妈妈的声音哑了，”什么嫌疑人？”
“带走您儿子的人。”高个警察说，”昨晚有目击者看到一辆黑车停在路边，一个小男孩上车。”
“今天上午，我们在河边找到遗体，下午抓获嫌疑人。”
“他车上有这只手表，还有……其他一些儿童物品。”
爸爸手里的手机滑下来，”啪”地砸在地上。
屏幕黑了。
“其他……儿童物品？”妈妈重复着，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矮个警察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
春晚重播，正在唱《难忘今宵》。
“不可能……”爸爸喃喃道，突然冲向警察，”你们骗人！我儿子就在楼下！你们让他上来！”
他想去抓警察的胳膊，却被妈妈一把拉住。
“老公……”妈妈的声音在抖。
“放开我！”爸爸尖叫，”小源！江源！你给爸爸上来！”
他冲着楼道喊，声音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没有人应声。
只有楼上传来隐约的爆竹声。
弟弟从房间里探出头，小声问：”爸，怎么了？”
爸爸没理他。他盯着那只手表，像是第一次看见它。
表盘上还贴着我最喜欢的星星贴纸。
一颗，两颗，三颗。是我自己贴的。
“这表……”爸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是我给他戴上的。”
“我说，一个半小时……就能要够钱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妈妈，眼神空空的。
“我说，注意安全，往人多的地方走。”
妈妈松开了手。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鞋柜上。
“碗……”她喃喃道，”我们只给了他一个碗……”
“现在谁还用现金……我们连收款码都没给他准备……”
她蹲了下来，用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抽动。
没有声音。
爸爸还站在原地。他看着警察，嘴唇哆嗦着：
“他……他是怎么……”
高个警察沉默了一下。
“初步判断是药物过量。详细情况要等尸检报告。”
“嫌疑人车上有掺了强效镇静剂的饮料，他哄骗孩子喝下。”
“您儿子……应该没受什么痛苦。”
爸爸眨了眨眼。
“药物？”他重复道，”镇静剂？”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我昨天坐的椅子。
椅子是空的。
“我赶他出去的时候……”爸爸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连外套都没穿……”
“拖鞋……也是夏天的……”
“他一直说冷……”
他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河边……冷不冷？”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