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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我是陈伯。十分钟前…也就是23点52分,你母亲出现多器官衰竭。我们尽力了,但因为靶向药断供超过十二小时…她走…”
“她走之前一直喊你的名字。”
“江芸,节哀。”
“嘟——”
世界安静了。
断药。
断供超过十二小时。
我早上去求顾彦签字批药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江芸,别拿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来威胁我。想拿药?今晚乖乖去祠堂跪着,跪到我满意为止。”
我跪了。
我跪了整整十个小时,一动不动,尊严跪碎。
结果呢?
他本就没有签字。
他拿着那瓶能救我妈命的药,去给林软软换了一个在年会上众星捧月的机会。
去换了一个让她穿高定戴粉钻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主权的机会。
一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正好晕开那条还没关掉的视频。
视频里,顾彦正低头替林软软擦去嘴角的酒渍,温柔的不像话。
“哈。”
我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哈哈…哈哈哈…”
我笑的浑身发抖,笑的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笑的胃里一阵阵痉挛,
是,是我贱。
“妈,对不起。”
我对着门外磕了个头。
这一个头,不是给顾家列祖列宗的,是给我那个在ICU里孤独离去、到死都没等到女儿的傻妈妈的。
“您别急着走。”
我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
跪得太久,我的膝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再等等女儿。”
“有些账,今晚就得算清楚。”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很轻快,带着某种胜利者的节奏。
祠堂的厚重木门被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推开,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还裹着一股甜的发腻的香水味。
林软软站在门口,身上披着那件属于顾彦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那件烟灰色的高定礼服裙摆拖在雪地上,湿了一大片。
她大概觉得这样很美,有种“被偏爱”的狼狈感。
“哎呀,姐姐。”
林软软夸张的捂住嘴,眼珠子在祠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上,“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要跪祠堂啊?彦哥哥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
她嘴里喊着姐姐,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停,径直走到供桌前。
她伸出手指,在我刚擦净的牌位上抹了一把,然后嫌弃的皱起眉,在我那件旧羽绒服上蹭了蹭。
“脏死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以前我觉得她年轻,不懂事,所以处处忍让。
现在看来,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
她懂得怎么用最软的刀子,割最疼的肉。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林软软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那条粉钻项链在她锁骨间晃荡,“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朋友圈?其实我也劝过彦哥哥的,我说这礼服是姐姐的,我穿不合适。可彦哥哥说…”
她停顿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他说,衣服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挂在衣柜里发霉,不如穿在我身上发光。”
“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