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波!”她尖叫起来,“你这是故意的!”
“对。”我说,“我就是故意的。”
她冲过来,想抢我的电脑。我侧身躲开,她扑空,踉跄两步扶住书桌。
电脑屏幕还亮着,Excel表格密密麻麻。
林婉的视线落在上面,然后凝固了。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账本。”我说,“电子版。”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表格上滑动。银丝炭、香柏屑、茅台、龙虾、保洁、面膜通下水道……每一天,每一笔,精确到分。
鼠标滚轮往下滚。
她看到了更早的记录:父亲的车票、父亲喝剩的半瓶矿泉水(2元)、父亲在火车站给我买的两个茶叶蛋(3元)。
还有最后一行:父亲留下的炭火费:100元。
结余:58元。
林婉的呼吸变得粗重。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从什么时候……”她说不下去。
“从我爸走的那天晚上。”我说,“从你指着那个壁炉,让我给你爸妈烧炭的那一分钟。”
窗外传来鞭炮声。小年,有人在放炮。
噼里啪啦,像是某种庆祝。
书房里很安静。壁炉的热量传不过来,这里还是冷的。我穿着毛衣,手指还是冰的。
林婉慢慢站直身体。她抹了把脸,下巴扬起一个角度——那是她准备战斗的姿态。
“行,”她说,“徐清波,你真行。”
“一般。”
“这钱,我不会还的。”
“那是你的事。”我说,“银行会找卡主,不是我。”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转身,摔门离开。
门撞上门框,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我坐回椅子上,把表格文件保存,备份。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岳母发来的微信:
“清波,婉婉不懂事,妈替她道歉。那三万五,妈先帮她还上。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我打字回复:“不用。她自己能处理。”
发送。
三分钟后,岳母回复:“你是不是非要死我们娘俩?”
我没回。
窗外又传来一挂鞭炮,炸得震天响。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包腊肉——从空调外机架上取回来的,用真空袋重新封好了,一点没坏。
拆开袋子,腊肉的烟熏味飘出来。
真香。
4
凌晨两点,我还没睡。
坐在书房地上,背靠着暖气片——书房没开地暖,但暖气片是开发商装的,烧天然气,独立阀门。我拧开,铁片慢慢热起来,热度透过毛衣渗进后背。
门缝底下有光。客厅的壁炉应该还烧着,岳母怕冷,睡前让林婉添足了炭。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冷光。我翻看通话记录,找到三天前父亲打来的那个电话。通话时长47秒,他没说什么,就问了一句“吃饭了没”,我说吃了,他说“哦,那就好”,然后沉默,然后挂断。
我想给他打回去,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
他应该睡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钥匙进锁孔的声音,转动,门开了。
林婉回来了。她刚才摔门出去,我以为她会去酒店,或者回娘家——但娘家就在这个房子里,她父母在客房。
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客厅。我听见她倒水的声音,玻璃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