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的声音很小，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街上。
“你在哪？”我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在……在银行办点事。”她停顿了一下，“怎么了？”
“哪个银行？我去接你，中午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这边马上就好，一会儿就回家。”
“苏蔓。”我打断她，“我们家存折上的钱，去哪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说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听我解释，真的是没办法了，浩然他……他要被砍手了。”
周浩然，浩然，叫得真亲热。
“所以你就把朵儿的留学基金，全给了他？”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那是救命钱啊！”她突然激动起来，“那群人说了，今天中午之前不还钱，就要砍他一只手！毕竟是条人命，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
“我们？”我笑了，真的笑了，“苏蔓，那是‘我们’的钱吗？那是朵儿的前途，是我们六年的心血，是你我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孩子还小，机会多得是！”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可是浩然如果没了手，他这辈子就完了！他妈妈哭着求我，跪下来求我啊！”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你就答应了？八十万，全给了？一分不剩？”
“我……我转了七十五万，留了五万应急……”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应急？”我冷笑，“你知道朵儿下学期的学费什么时候交吗？就这周五！八万！你留的五万够吗？”
“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她的声音越来越虚。
“想办法？”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苏蔓，你告诉我，想什么办法？抢银行？还是去卖肾？”
“林树！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哭了出来，“我知道你生气，但我真的没办法啊……那是人命……”
“在你心里，前男友的命比女儿的前途重要，我懂了。”我说。
“不是这样的……”她泣不成声。
“今晚我们谈谈。”我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
六年，两千多个夜的辛苦，就因为前男友的一个电话，化为了泡影。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周浩然的母亲，那个我见过一次的精明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苏蔓面前，说只有她能救她儿子了。
苏蔓心软，我知道。
但心软到这个程度，把整个家都掏空，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下午我请了假，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江边。
我在江边坐了很久，看着浑浊的江水翻滚着向东流去。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结婚时，我们租住在二十平的小单间里，苏蔓用一个小电饭煲变着花样给我做饭。
想起朵儿出生时，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想起我们拿到新房钥匙那天，她在毛坯房里跑来跑去，规划着这里放沙发，那里放餐桌。
想起我们开始存钱后，她每次往存折上记录时那种虔诚的表情，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