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我们给婆婆交的体检费、住院费、买的药、常生活开销，加在一起，四万七。
两百和四万七。
婆婆心里那杆秤，我看得很清楚。
吃饭的时候，亲戚们敬酒说吉祥话。婆婆端着杯子，挨个介绍：“这是我大儿子，大军，做生意的，忙得很。”又转向大嫂，“这是大军媳妇，丽华。”
说到我们这边，婆婆只说了一句：“这是小明和他媳妇。”
连名字都没提。
大嫂吃饭的时候拿出手机给亲戚看照片：“我们家刚换了套三居室，妈给出的首付，十五万。”
表姐看了一眼我。我没说话。
大嫂好像没注意到，继续说：“妈说大军在外面做生意要撑门面，房子不能太小。”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十五万。
我们买房的时候也开口问过。婆婆说：“妈的钱都给你大哥周转了，等回过来再说。”
那个“等回过来”，和大哥的“回头”一样，从来没兑现过。
饭后洗碗的时候，小明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大嫂那话……我听见了。”
我把碗放进水池。
“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几秒：“她是我妈。”
“我知道。”
我拧开水龙头，声音盖过了后面的话。
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也许他什么都没说。
5.
婆婆住了两个月，五月的时候搬走了。
不是回大哥家。是大哥在老家镇上给她租了间小公寓，月租六百。婆婆说住自己习惯，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搬走那天她很高兴，说大军终于安排好了。
我帮她收拾行李，没多问。
子恢复了平静。书房归了我，灯换了个亮的。周末我在窗边看书，朵朵趴在书桌上画画。那两个月的憋屈好像散了一点。
但不多。
六月的一个周末，我带朵朵去菜市场，又碰见了赵阿姨。
她拉着我，压低声音：“晓敏，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您说。”
“你婆婆那套老房子，就是镇上商业街旁边那套，你知道吧？”
我知道。那套房子是公公留下来的，两室一厅，位置好，前两年那片拆迁传闻涨了不少。婆婆一直说那房子以后两个儿子平分。
“那房子，去年就过户给你大伯子了。”
我没说话。
“我不是搬弄是非。上次我说你婆婆去房管局，就是办这事。我是后来听隔壁老张说的，老张在房管局有熟人。过户手续去年就办完了，房子归大军了。”
朵朵在旁边拽我的手：“妈妈，走吧。”
我低头看她。
“好，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朵朵以为我在想事情，很乖地不吵闹。
那套房子，市价八十五万。婆婆说的“养老的事妈心里有数”，原来这就是那个“数”。
房子给大儿子，养老费找小儿子，看病找小儿子。
她确实算得很清楚。
我到家以后坐在书房，关了灯，坐了很久。窗外的夕阳变成晚霞，又变成夜色。
那天晚上，世界安静了。
不是平静，是凉透了。
6.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了十二年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