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林建国和林涛,一前一后地闯了进来。
林建国黑着一张脸,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
林涛跟在他身后,吊儿郎当,一脸的不耐烦,仿佛来医院看我,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赐。
他们谁都没有问一句我的伤口怎么样,身体好点没有。
林建国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怒火。
“林微,你长本事了啊?玩失踪?手机卡都拔了,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在床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有事?”
我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种漠然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他。
“有事?你弟弟上次打架的事,对方要求赔偿五千块钱!你赶紧把钱拿出来!”
他伸出手,摊在我面前,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我看着那只布满老茧、却用来向女儿讨债的手,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没钱。”
我说的是实话。
我的钱,不是变成了林涛的手机,就是变成了他的汽车,再不然就变成了他惹祸后的赔偿款。
我身上,比我的脸还净。
“没钱?”
林涛尖锐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你他妈糊弄鬼呢?你上班一个月工资一万多,你说你没钱?你是不是想看着我去死?”
他冲到我病床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家里白养你这么大了?现在我出点事,你就不管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污言秽ות像垃圾一样向我砸来。
病房里其他的病人和家属,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林建国没有制止,反而在一旁帮腔作势。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当姐姐的,就该有个当姐姐的样子!弟弟有困难,你就应该帮!这是你的责任!你不孝顺,以后要遭天打雷劈的!”
一唱一和,一黑一白,他们是天生的搭档。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罪犯。
罪名是:没有继续为他们无私奉献。
李护士听见争吵声,快步走了进来。
“哎,你们什么的?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要吵出去吵!”
她试图把林涛拉开。
林建涛一把甩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算老几?滚开!这是我们的家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
林建国也指着李护士的鼻子骂:“一个小护士,谁给你的胆子管我们家的事?信不信我投诉你!”
李护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们俩那副丑恶、嚣张的嘴脸。
看着他们如何熟练地把自己的无理要求包装成天经地义。
看着他们如何心安理得地攻击每一个试图阻止他们的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我真的,感到无比的恶心。
4
我没有再跟他们争辩。
跟两个把自己当成宇宙中心的巨婴,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我只是拿起枕边的呼叫铃,按了下去。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