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地反驳：
“哥，你说什么胡话！老宅不是一直在你名下吗？什么时候卖了？当初妈给我的钱，说是她自己的积蓄……”
“积蓄？一个农村老太太哪来那么多积蓄！”大伯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愈发阴冷，
“我告诉你程建军，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妈病危，急着用钱，这笔账，咱们也该算算了！
二十万的本金，这么多年的利息，我也不多要，你拿出五十万，给妈治病养老！不然，我们就法庭上见！我这儿可有你亲手签的借条！”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叮”地一声，大伯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不知道从哪个旧本子上撕下来的、泛黄的纸页，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今借到母亲二十万元整，用于公司周转。借款人：程建军。”
落款处，是我爸的名字，和一个鲜红的指印。
期，正是二十年前。
我爸看着那张“借条”照片，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当初妈给我的启动资金吗？怎么成了借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骨的寒意。
大伯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刺耳：
“什么启动资金？那是妈的养老钱！你拿去风光了，想赖账？门儿都没有！我告诉你程建军，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拿着这张借条，去你公司门口拉横幅，把它复印几百份，发给你公司的每一个员工，让你所有的客户都看看，你程建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畜生！”
亲情、名誉、事业……
所有的压力如同无数座大山，在这一瞬间轰然压下。
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捂着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一条被扼住喉咙的狗。
他被彻底击垮了。
04
在我爸濒临崩溃，几乎就要窒息过去的时候，我伸出手，用力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的手很稳，眼神更是异常的平静。
“爸，你先别慌。”我看着他痛苦不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仔细想想，二十年前，给你的钱，真的是卖祖宅的钱吗？”
我的声音像一针镇定剂，强行注入我爸混乱的思绪中。
他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挣扎，开始竭力地陷入回忆。
“祖宅……祖宅……”他喃喃着，
“祖宅不是一直在大伯名下吗？爷爷当年走的时候，就说留给长子长孙的……当年说的是……是她自己的积蓄，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对了！”我继续追问，引导着他的记忆，
“那这张借条，你当时签的时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爸努力地回忆着，脸色随着记忆的清晰而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
“当时……当时就是一张白纸……”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涩，
“妈说，怕我把钱弄丢了，走个形式，让我签个名，按个手印……她说，等我公司稳定了，就把这张纸还给我……上面的字……上面的字是后来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