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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火焰在苔藓和枯枝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晕在林默和五个原始人之间摇曳。

林默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巨大的云杉树。他的左肩用撕开的冲锋衣内衬简单包扎过,但每动一下仍有刺痛传来。五个原始人——他决定暂时称狼牙项链者为“首领”,疤脸青年为“青痕”,另外三人据特征取名为“宽肩”、“长耳”和“细眼”——依然保持着跪姿,只是额头不再紧贴地面,而是敬畏地注视着那团火焰。

语言完全不通。林默尝试过英语、中文、法语,甚至大学选修的拉丁语碎片,得到的只是更加茫然的眼神。他需要另一种沟通方式。

他捡起一烧焦的细枝,黑色的炭端在地面的枯叶上划过。五双眼睛瞬间聚焦。林默缓慢地、刻意地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下面加一条竖线。

太阳。

他画完,指向天空,然后指向自己画的图形,最后指向那团火焰。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放得极慢,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

首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手掌在前比划了一个弧形,从左侧升起,划过头顶,在右侧落下——太阳运行的轨迹。然后他指向林默画的图案,重重地点头。

“塔!罗!卡!”他重复那个词,这次指向的是太阳本身。

林默心中一动。他迅速在“太阳”图案旁边画了第二幅:几道波浪线代表火焰。然后他指向正在燃烧的火堆。

这次青痕反应最快。他匍匐上前,几乎把脸贴在枯叶上,盯着那几道波浪线,手指颤抖着在空气里模仿画线的动作。然后他突然跳起来,冲向旁边一棵倒下的枯树,疯狂地比划着树、树枝,最后指向火焰,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

林默看懂了。他们在说:火需要木头才能持续燃烧。他点点头,做了个添加木柴的动作。青痕眼睛发亮,迅速从枯树上掰下几截细枝,小心翼翼地放在火堆边缘——不是直接扔进去,而是像供奉什么圣物一样轻轻摆放。

沟通的桥梁,从最简单的图画开始搭建。

林默在“火焰”图案旁边画了第三幅:一个简笔小人,手里捧着一个碗状的容器,旁边画了几道向下弯曲的弧线——雨水或水流。然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呜噜?”宽肩歪着头,困惑地看着图案。长耳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用某种动物胃囊缝制的水袋,边缘用细藤扎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解开藤绳,倒出一点浑浊的液体在掌心,舔了舔,然后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水袋。里面的液体混着泥沙和草屑,味道古怪。他没有喝,而是指了指图案上的“碗”,又指了指水袋,做出“倒进去”的动作,然后画了个新图案:一个放在火上的容器,下面画着火焰。

他想表达的是:把水煮沸。

这次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细眼甚至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林默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对这些可能从未见过陶器的人来说,“容器”本身就是难以理解的概念。他们喝水直接用手捧,或用兽皮袋盛装,但兽皮不能放在火上烧。

他需要更直观的演示。

林默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一小片灰白色的黏土沉积带上。他起身走过去——五个原始人立刻跟着站起,警惕又好奇。他挖起一团湿黏土,回到火堆旁,开始用手揉捏。

泥土在他指间变形。青痕凑得最近,呼吸喷在林默手背上。林默将黏土塑成一个粗糙的碗状,底部特意做厚,然后轻轻放在火堆旁烘。整个过程,五个原始人像观看最神奇的巫术表演,眼睛一眨不眨。

等待黏土碗半的时间里,林默继续用炭枝作画。他在太阳、火焰、水之后,画了第四幅:一个简单的帐篷形状,代表“住处”或“庇护所”。他指了指天空——天色正从深蓝转向暗紫,黄昏将至——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首领这次完全理解了。他站起身,指向森林深处,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哨。哨音在树丛间回荡,片刻后,远处传来回应——更多人的声音,还有某种沉闷的敲击声,像是用石头敲打空心木。

部落。

林默的心跳加快。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五个人,而是一整个原始社群。他迅速在脑子里整理已知信息:语言不通,文化未知,自己的“神性”身份可能只是暂时的误解。但他必须去,黑夜里的原始森林比任何部落都危险。

黏土碗已经基本燥。林默小心地将它移到火堆边缘,用长树枝拨了些炭火到碗底下方。然后他示意长耳倒一点水进去。

水在黏土碗中晃荡。炭火的热量缓慢传导,碗壁开始冒出水蒸气。五个原始人集体屏住呼吸。

当第一串细小的气泡从碗底升起时,青痕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向后跌坐。宽肩的石矛哐当掉在地上。首领脸上的红色泥浆因为肌肉抽搐而龟裂。他们看着那碗沸腾的水,看着白气袅袅上升,眼神里不仅有敬畏,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恐惧。

林默明白了。在他们眼中,这不是简单的物理变化,而是某种“物质转化”的魔法。清水在火焰的作用下“活”了过来,冒泡、翻滚、化作白雾——这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边界。

他必须掌控这种恐惧。

林默用树枝从火堆里夹出一块发红的炭,轻轻放进沸水中。“滋”的一声,炭火熄灭,沉入水底。他指着这个过程,画了新的图案:一条弯曲的线(代表虫子或脏东西),被一个叉划掉。然后他端起碗,吹凉表面,喝了一小口——煮沸过的水,虽然仍有土腥味,但比直接喝生水安全得多。

他喝完,将碗递给首领。

空气凝固了。首领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黏土碗,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接。林默保持递出的姿势,目光平静。这不是施舍,而是一个测试——测试这些人能否接受新事物,测试自己的“神性”权威有多牢固。

终于,首领的手颤抖着接过碗。他没有直接喝,而是先凑近碗口,深深地嗅了嗅。白气扑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默,又看向其他四人,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温水流过喉咙的瞬间,他浑身一震。常年饮用生水带来的、早已习惯的涩味和杂质感,被一种奇异的“洁净”取代。他愣愣地看着空碗,又看向林默,突然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口——这是部落里对长老的最高礼节。

青痕、宽肩、长耳、细眼跟着跪下。五个人,五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中映出同样的光芒:臣服,以及一种初生的、近乎狂热的信任。

林默扶起首领,指了指森林深处传来人声的方向,做了个“走”的手势。首领用力点头,率先起身带路。青痕小心地捧起那个还在发烫的黏土碗,像捧着部落最珍贵的圣物。

队伍在黄昏的林间穿行。林默走在中间,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在提醒他处境的真实。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火焰还在原地燃烧,像一个微小的、倔强的光点,嵌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

他摸了摸背包。放大镜、笔记本、钢笔、几包能量棒、多功能军刀、便携医疗包、还有那些本应用来分析陨铁样本的试剂和工具。原本属于二十一世纪实验室的物品,现在成了他在这个原始世界唯一的依仗。

前方的树木逐渐稀疏,隐约可见火光。不是自然火,而是成堆燃烧的篝火,至少十几处。空气里飘来烤肉的焦香、人群的嘈杂,还有某种低沉而持续的、类似吟唱的韵律。

林默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首领回头看他,脸上红色的泥浆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像凝固的血。

“带路吧。”林默用中文轻声说,尽管对方听不懂,“让我们看看,这个‘塔罗卡’的神话,能走多远。”

他向前迈步,踏出了从森林到人类聚居地的第一步。

身后的黑暗里,树影摇曳。更远的地方,在部落聚居地的最高处,一个裹着完整狼皮、脸上涂满白垩的老者,正透过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片,遥望着森林边缘缓缓移动的火把光点。他的嘴唇无声开合,吐出古老预言里的词句:

“持火者来,旧将逝。石矛断,血骨裂,星辰坠地化为铁。”

他身旁,一个高大的身影沉默伫立,手中的石斧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篝火的光芒已经能照亮林默的脸。前方,在简陋的兽皮帐篷和石堆火塘之间,上百双眼睛正从阴影里望出来。

无声的对话结束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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