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用力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情一下子兴奋起来。”太好七啦！面面好七！虾虾好七！还有脆脆的肉肉也好七！”
脆的肉？叶桓脑子里像忽地划过一道亮光。”兕子，你昨天是不是来过这儿？还吃了东西？”
他边说边指向垃圾桶里的那个外卖袋子。
小公主一眼就认了出来，开心地点着头：“对哒——系窝气哒！但系没有看到小囊均。”
叶桓瞧着这小可爱，得，谜底这下全揭开了。
没承想小家伙胃口这么好，竟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心中疑惑一扫而空，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
大唐，晋阳寝宫之中。
李丽质与玉舒面面相觑，两人在原地愣怔了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
李丽质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声音里压着难以名状的恐惧：“玉、玉舒……你看见了吗？兕子她……是不是忽然就不见了？”
虽说按着大唐的习俗，十三岁的长乐公主已是能论及婚嫁的年纪，可她自幼长在深宫，被呵护得周全，何曾见过这般离奇的场面。
方才那一幕，简直像梦魇般不合常理，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玉舒的嘴唇动了动，先试了试自己还能不能发出声音，才颤着回话：“公主……奴婢也看见了。
小公主就在眼前……凭空没了踪影。”
“快、快去禀报阿爷！”
“奴婢这就去。”
玉舒转身就往外跑，可两条腿软得不像自己的，跨过门槛时险些被绊倒。
外殿里守着几名宫女，见她这样慌张地冲出来，谁也不敢多问。
玉舒扶着自己还在打颤的膝头，急声道：“快去禀告陛下——小殿下不见了！”
那几个宫女顿时呆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她们都是晋阳公主殿中伺候的人，若是小公主真有半点闪失，天子一怒，谁能担待得起？
玉舒见她们愣着不动，急得声音都尖了：“还站着做什么！快去啊！”
“是、是！”
其中一个胆大些的宫女终于回过神，提起裙摆就朝外奔去。
宫中规矩森严，传话递信皆须按层转达。
普通宫女不能随意踏出寝宫，更不能擅闯别殿。
她只能一路跑到宫门处，将话传给守门的宦官。
那小太监一听丢了公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拼了命地往太极殿方向狂奔。
太极殿乃太极宫正殿，是天子举行朝会、处理政务的要地。
贞观年间的朝会分为常参与大朝会两类，各有严规。
常参在五更天便开始，百官须在天亮前入宫，君臣于此议处常政务，往往持续到辰时之后。
今正是常朝，与几位重臣正在殿中商议国事。
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赶到殿外，正遇上在此值守的女官红袖。
红袖见他来自晋阳公主寝宫，正要上前询问，却见小太监已双手捧出符牌，急急向殿门外的内给事禀明来意。
内给事一听是晋阳公主失踪，心头剧震，不敢耽搁，快步进殿，低声报给了天子近侍张阿难。
张阿难一听，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他趁与大臣问答稍歇的间隙，俯身凑到御座旁，压低嗓音道：“陛下，长乐公主那边传来急讯——晋阳公主在寝殿内忽然不见踪影。”
“什么？谁不见了？”
怔了一瞬，几乎以为听错了。
张阿难只得再说一遍：“是晋阳公主……凭空消失了。”
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一言不发便大步朝殿外走去。
满朝文武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
中断朝会乃极为罕见之举，若非事关重大，天子绝不会轻易破例。
即便情势紧急，事后也须由中书省补录“罢朝缘由”
载入史册，以免遭礼官纠劾。
殿中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方才发生何事了？”
“陛下为何匆匆离去？”
“未曾听清……”
站得近的几位重臣隐约听见了“公主”
“丢了”
几个字，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宫中禁卫森严，公主怎会失踪？”
殿门之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廊道转角，只留下一缕迅疾的风。
房玄龄眼见殿上议论声越来越响，不得不站了出来，扬声道：“诸位暂且安静，少安毋躁。”
而此时的已顾不上朝堂上的纷争，一出太极殿，他便撩起袍角，朝着凤阳阁方向疾步奔去。
张阿难佝偻着腰身在后头勉强跟着，十余名抬着步辇的力士也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陛下当心脚下！还是乘步辇稳当些……”
张阿难话还没说完，的身影已远了几步。
此刻的皇帝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什么也听不进，只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晋阳公主的寝殿。
宫里规矩森严，不许跑马，御马都拴在西边的马厩里，一时半会儿也牵不过来。
平里皇帝在宫苑中走动，多是坐在力士肩抬的步辇上，何曾有过这般提着衣摆疾奔的模样？张阿难瞧着皇帝略显仓皇的背影，心里直打鼓——若是被那些言官瞧见，少不得又要递折子上谏，说什么天子须得举止从容、动静合仪，再大的事也不可失了礼数。
可见一言不发，他也不敢再多劝，只得闷头跟着跑，一路奔到了晋阳殿前。
＊＊＊
长乐公主李丽质正怔怔地坐在妹妹的榻边，眼神空洞，魂不守舍。
外间忽然响起宫女们慌乱的请安声：“参见陛下！”
她抬起头，就见父亲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李丽质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一把攥住的衣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阿爷……兕子不见了，就在我眼前……忽然就不见了！”
心头虽也焦灼如焚，可见长女这般惊慌失措，反倒强自稳住了心神。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丽质别慌，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丽质也顾不得仪容是否齐整，急急说道：“方才我陪兕子用膳，她说饭菜不合口，谁知话才说完……人竟凭空消失了！真的是在我眼前没的！”
怔住了。
他自然相信女儿不会骗他，可这话听着实在离奇，叫人难以置信。”你是说……兕子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是，女儿绝不敢欺瞒阿爷！”
深吸一口气，转身吩咐张阿难：“传令禁军，即刻封锁皇城，从晋阳宫开始向外细细搜查，一处角落都不得遗漏！”
“老奴遵旨。”
张阿难匆忙退出殿外安排去了。
“等等，”
又补上一句，“交代下去，动静小些，莫要惊扰皇后……此事暂且别让她知道。”
“是。”
这才回头看向长乐：“这事……你没告诉你阿娘吧？”
“女儿不敢，怕阿娘身子受不住。”
“那就好，那就好。”
眉头紧锁，在殿内来回踱步，脑中乱麻一团。
什么人能有这般本事，让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毫无痕迹地消失？对方盯上兕子又是什么企图？他百思不得其解。
“丽质，兕子这几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无论大小，都仔细说给阿爷听。”
李丽质这才想起妹妹前两提过的“房子”
和那些不知名的吃食，连忙一五一十说了。
正自沉吟，张阿难又匆匆进殿回报：“陛下，禁卫已搜过晋阳公主寝殿内外及邻近宫苑，未见半点踪迹，现正扩大范围继续查找。”
听完长乐的叙述，再结合张阿难的回报，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丽质……你说这世上，当真会有鬼神么？兕子她……会不会是被什么精怪摄了去？”
李丽质知道父亲向来不信这些，如今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心里已乱到了极点。
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胡乱揣测，可除此之外，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阿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下了决心，“去请李淳风，速来晋阳宫见朕。”
“是。”
李淳风此人，一生堪称传奇。
他不仅精通天文历法，也深谙数术易理，学识渊博，名满天下。
早在贞观初年，他便被征召入太史局，后来官至太史令，执掌观星、制历与史册记录。
如今虽暂居侍郎之位，但因其入朝前便已声名显赫，自踏入太史局那起，便深得皇帝的信任与倚重。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内侍张阿难引着一人匆匆步入晋阳殿。
紧随其后的，正是身着宽袍大袖、颇有出尘之姿的李淳风。
“臣参见陛下。”
抬手示意免礼，随即将召他前来的缘由简明道出。
言语之间，亦含蓄提及，望他观一观这晋阳公主殿的风水气象。
李淳风听罢，心下明了。
小公主失踪得如此蹊跷，任谁都会往鬼神精怪那处联想。
他不再多言，手持六壬式盘，将晋阳宫里外细细走了一遭，却未察觉半分异样。
“陛下，”
他回禀道，“此处格局周正，四象俱全，有山环水抱、凝聚灵秀之相。
且臣观殿宇之上，隐有祥瑞之气盘绕，实为藏风聚气的吉地。
晋阳公主居于此地，本应身心安泰，百事顺遂。
依臣浅见，小殿下此刻虽踪迹未明，但必能，安然归来。”
听罢，心中那紧绷的弦并未全然松下，却也知晓，此刻便要李淳风推算出女儿的下落，未免强人所难。
他也明白，李淳风这番话，多半是想先宽慰自己。
“阿爷，”
一旁眼眶通红的长乐公主李丽质声音发颤地问，“兕子……真的能平安回来么？”
垂下目光，没有回答，只是那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心底的无措与沉重。
……
现代，叶桓的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