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呢?”
“悄悄运回来了,停在城外义庄。”丁砚书犹豫了一下,“督主,要不要……让北狄那边知道?”
霍凛睁开眼。
“暂时不要。”
“为什么?”
“使团还有二十天到。”霍凛走到窗前,“那位遗孀若知道女儿已死,会疯。一个疯了的北狄贵族,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丁砚书懂了:“那……瞒着?”
“瞒到使团进京。”霍凛转身,“等见了面,再见机行事。”
“是。”
丁砚书退下后,霍凛独自站在黑暗中。
他想起那份边关密报。
想起那些真实的伤亡。
想起北狄骑兵在边境蠢蠢欲动。
如果那位遗孀知道女儿死了,如果她认定是大周害死了她的孩子……
边境会不会再起战火?
霍凛揉了揉眉心。
他走回内室,坐在床边。
小乖睡得正香,小脸在睡梦中蹭了蹭枕头,嘟囔了一句梦话。
“爹爹……糖……”
霍凛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爹爹在。”他低声说,“糖会有的,太平子……也会有的。”
为了这个承诺。
他得做更多。
得更狠,更绝。
第二天一早,小乖醒来时,发现枕头边放着一包糖。
五颜六色的饴糖,用油纸包着,系着红绳。
她惊喜地坐起来:“爹爹!”
霍凛正在穿衣,闻声回头:“醒了?”
“糖!”小乖举起糖包,“大英雄带的?”
“……嗯。”
小乖拆开油纸,先拿了一块,踮脚塞进霍凛嘴里。
“爹爹吃。”
霍凛含着糖,甜味在口腔化开。
“甜吗?”
“……甜。”
小乖这才自己吃了一块,眯起眼笑:“好甜!”
早膳时,她非要霍凛继续讲故事。
霍凛没办法,又抽了份密报。
这次是江南水患的奏报。
“……后来,大英雄挖了好多沟,把不听话的水都引到海里去了。”霍凛一本正经地编,“小团子问,海水不会咸吗?大英雄说,不会,因为水里有糖。”
小乖听得很认真:“爹爹,我长大了也要当大英雄,帮爹爹挖沟。”
霍凛失笑:“好。”
早膳后,甄柔来了。
她脸色有些凝重:“哥,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要你明进宫,商议北狄使团接待事宜。”
霍凛神色不变:“知道了。”
“还有……”甄柔看了眼正在玩糖的小乖,压低声音,“那位遗孀的身份确认了,是漠南部落首领的妹妹,叫阿娜。她在北狄王庭很有影响力。”
霍凛点头。
甄柔犹豫了一下:“哥,万一……她见了小乖,非要认怎么办?”
霍凛没说话。
他看着小乖小心翼翼地把糖包好,藏进自己的小木盒里。
像藏宝贝一样。
“她认不了。”霍凛淡淡说,“小乖是我的女儿,有族谱,有陛下圣旨。一个北狄妇人,凭什么认?”
“可是……”
“没有可是。”霍凛起身,“明你陪小乖,我去趟宫里。”
甄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知道哥哥的决心。
但也知道,北狄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尤其是,那位失去孩子的母亲。
黄昏时分,霍凛从监察司回来。
手里提着一个新买的布老虎——比原来那个大,也更精致。
小乖惊喜地接过来:“谢谢爹爹!”
“喜欢吗?”
“喜欢!”小乖把新旧两个布老虎都抱在怀里,“这个大的给爹爹抱,小的给我抱。”
霍凛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头那点阴霾散了些。
晚膳后,小乖又缠着他讲故事。
这次霍凛没拿密报。
他坐在床边,凭着记忆,讲了一个很老的故事。
关于一个迷路的小鹿,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小乖听着听着,睡着了。
霍凛给她盖好被子,走到外间。
丁砚书等在那里。
“督主,北狄使团的行程确定了。十天后抵京。”
“这么快?”
“是,他们夜兼程。”丁砚书顿了顿,“另外,阿娜夫人……途中病了一场,差点没撑过来。”
霍凛眼神微凝。
“为什么?”
“思念成疾。”丁砚书低声道,“她随身带着女儿的小衣服,天天以泪洗面。”
霍凛沉默了很久。
“砚书。”
“在。”
“把义庄那孩子的尸骨……好好整理一下。”他声音很轻,“找件净衣裳换上。”
丁砚书一愣:“督主,您是想……”
“等她来了,”霍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让她……见最后一面。”
了却一桩心事。
也绝了,所有可能的念想。
丁砚书眼眶一热:“是。”
他知道督主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小乖。
也是为了那位母亲。
为了边境的太平。
为了……更多人的安稳。
霍凛走回内室,坐在床边。
小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指。
紧紧握住。
霍凛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