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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寝宫。
她背后的伤口也被上了药。
身旁的宫女见她醒来,连忙扶她起身,“娘娘,您都昏迷一天了。”
一天?
沈知微也没料到自己会昏迷这么久,急忙让宫女扶着她来到书案旁。
案上有一本休著到一半的《民生辑要》。
这本书,是谢临洲还是太子时,主动拉着她合著的。
那时他说,天下民生为重,他想听听她的见解,想把这些想法整理成册,后登基便照着施行。
为了这本书,他们经常在东宫的书房里熬夜到天明,烛火映着两人的影子,映着谢临洲给她披上暖裘。
即便是他们为了一个农桑细节争执,谢临洲也会笑着妥协。
还有两她便要离开了,这本书,也快接近尾声了。
当初两人吵完架后,谢临洲负气离开,从那之后都是沈知微独立完成。
她想在离开时,休著完这本书。
这是她唯一能为百姓做的事了。
沈知微伸出手,便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却不管不顾,一点点抚平褶皱的纸页,拿起狼毫,蘸着墨,小心翼翼写着自己的见解。
“砰——”
殿门被人猛地踹开。
谢临洲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戾气。
“沈知微!!”他几步走到案前,眼神发冷,“岁宁因你推她落水,腹中孩儿没了!你现在就随朕去翊坤宫,给她道歉!”
沈知微握着笔的手一顿,抬起没有一丝血色的头,“陛下,我没有推她。”
谢临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满宫的人都看着她是冲着你去的,若非你心生嫉妒,故意推她下水,她怎会遭此横祸?沈知微,你到现在还嘴硬!”
“是她自己撞过来的,我只是本能避让,这不是我的错,我不去!”
沈知微轻轻咳嗽了几声,低头继续写着。
谢临洲见她一副平淡的样子,心头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朕告诉你,今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知微下意识地想挣脱,可刚一用力,谢临洲便怒不可遏地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啪嗒——”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知微看着地上破碎的镯子,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忘了背后的剧痛,忘了浑身的疲惫,踉跄着扑到地上。
这玉镯,是捡她长大的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遗物。
师父是个隐世的读书人,教她识字断句,教她明辨是非。
这几年来,她夜佩戴,都从未离身。
谢临洲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沈知微如此失态,这只玉镯他见过无数次,却不知对她这般重要。
可转瞬,华妃在翊坤宫哭晕过去的模样便涌上心头,他冷声道:“不过一只破镯子,值得你这般作态?今你若不跟朕去道歉,朕毁了它又如何!”
他轻贱的何止是一只镯子,是她啊!
沈知微望着他冷漠的眉眼,只剩密密麻麻的疼裹着彻骨的寒,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
重伤未愈加上熬夜修补书册的耗尽心神,终于让她支撑不住。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气血逆行而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谢临洲……”她轻轻开口,“原来,你本就不配得到我的爱。”
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身体便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脸色大变,慌乱要来接她的谢临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