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爸，我是认真的
“他不是瘸子，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女孩的声音稚嫩，很大声，甚至带着两分凶性，唤醒了沉溺在痛苦深海中的谢定国。
他拄着拐，缺条腿，来不及阻止谢秋的动作。
谢秋比谢芳芳小一岁，矮了小半个头。
但她发狠直接把人推倒在地上，压着就打。
“我让你说我爸！”
“我让你看不起我爸！”
这一次打架在众目睽睽下，谢秋心中虽然愤怒，但比昨天被冲昏头脑的掐脖子要收敛很多，心中怒火却半点没收敛。
谢芳芳有什么资格嘲笑谢定国腿瘸？
她爸谢定邦的工作，是谢定国残疾退伍换来的；
她现在住着的房子，是谢定国的管理层工作分配的；
她平时吃的每一块肉、每一菜，都有谢定国的抚恤金。
她谢芳芳一个小三肚子里爬出来的小讨债鬼，有什么资格鄙夷谢定国的断腿？
可能是之前被谢秋发疯撕打的阴影还在，即便此时她只是骑在谢芳芳身上挥着巴掌打，谢芳芳也只敢护着脸哇哇哭。
女孩的尖叫十分刺耳，瞬间就吸引了老师们的注意力。
谢秋只来得及打了十几个巴掌，就被人拉开了。
谢芳芳虽然比谢秋大一岁，但谢芳芳从乡下小学转过来是留了级的，因为两人的关系，更是在同一个班。
所以两人和谢定国一起被请到了老师办公室。
谢定国抿着嘴，身上从部队出来的气场让他看着生人勿进，实际上此时他心里头有点乱。
一开始他的确是很厌恶这个强塞给自己的“女儿”。
可现在，他竟然感觉，多了一个“女儿”也不错。
她会在自己幻肢痛的夜晚给自己端水送药，会强行拉着自己去医院安装假肢，会为了自己和别人打架……
还有一点就是，原来这妮子这么彪的吗？
谢芳芳才说了一句话，她直接冲上去就打。
和印象中那个拉着自己衣角、可怜巴巴地哀求自己收下她的侄女完全不同。
“为什么打架？”
班主任于虹看着两个犟丫头，哪怕从围观的其他同学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还是再次开口询问。
谢秋告状得理直气壮， 一点没有先的心虚。
“她骂我爸。”
谢芳芳很想说你爸本来就是瘸子。
还是你自己上赶着找个残废当自己爸。
可在大人面前，她不敢。
但气鼓鼓。
双手拧着衣角，后背因为躺在地上过还透着冰凉。
“我……我没骂你爸。”
出口的声音含糊，不服气得很。
谢秋更来劲了。
“什么我爸我爸的，我爸不是你大伯？你就是故意嚷嚷那些难听话的！”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于虹连忙喊停。
她也算是听明白了。
看着谢定国一条空荡荡的裤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秋维护自己家人没错，但不对。
至于谢芳芳……
到底只是个刚转学过来的孩子，当初还是谢秋的爸爸带过来办理入学的，说是谢秋的姐姐。
现在谢秋直接换了个爸爸，都是一个地方的人，于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自然能猜出其中变故。
算了，只是个孩子，年纪还小，还能好好教。
最终两个人都被批评教育了一顿，还嘱咐谢定国作为家长要好好处理孩子之间的矛盾，做好家庭管理的套话。
谢芳芳被老师骂了，低垂着头，挡住了眼中的怨恨。
她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动手的是谢秋，凭什么她也被批评？
不就是看不起她乡下转过来的吗？
可以后就不一定了。
妈说了，家里现在本来就住不开，过些子把下半年的抚恤金要出来，就把死瘸子和谢秋这贱货赶到乡下破房子去。
于虹没看到她眼里的怨毒，训话结束，嘱咐谢定国带两个孩子回家注意安全。
谢芳芳甩头就走，一点都没看身后的谢秋没有要动脚的样子。
谢定国准备站起来的时候，还被谢秋在身后戳了一下。
“老师，我和爸今天来找你，是有点事想和老师商量。”
还不等于虹继续追问，她就已经用接下来的话成功让两个人都被镇住。
“我想跳级！”
谢定国看着她，怀疑自己不是腿坏了，是耳朵坏了。
“你说啥？”
于虹朝谢定国看一眼，差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说出心声。
八岁，才上二年级的小娃娃，跳什么级？
但这件事是谢秋深思熟虑的。
她不是真的八岁孩子，现阶段的学习对她来说太简单。
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她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而且……当年高考成绩被顶替的事情是她心里的一刺。
如果不尽早解决，重活多少次都没用。
错开高考的时间是最简单的方法。
她跳级提前参加高考，谢芳芳总不能为了替换她的成绩，也跳级吧？
于虹也很意外，尤其是看出来谢定国在这之前也不知道这件事之后。
“谢秋，跳级不是这么简单的。这是大事，你最好先和你家长商量一下。”
她声音温柔，在谢秋的面前蹲下，为她整理因为打架而弄乱的衣服，间隙对谢定国使了个眼色。
小孩子嘛，总是渴望快点长大。
“老师，爸，我是认真的。”
谢秋瘦削的小脸上全是认真。
“二年级的东西我全都会了，现在直接上六年级我都没问题的，不信老师你出卷子考我！”
她声音有些急切。
这场景落在谢定国眼中，更加心酸。
也是个可怜孩子，摊上了那样一个亲爸。
谢秋不指望一句简单的“想”就能成功说服于虹老师。
这一世，于老师才教了她一年多，但上一世不是。
办理了残疾证之后，她在家里做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饭，甚至连作业本都买不起。
是于老师一直私底下心疼她、贴补她，在学习和生活上给了她不少私下的便利。
她在家吃不上半碗饭，全靠于老师一声声“我吃不完”，才勉强混了个囫囵饱。
想到这些过往，她眼眶有些红，大圆眼睛湿漉漉、水汪汪的。
“老师，我想早点毕业，早点出来工作，也好给我爸减轻点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