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低着头。
“她真的一分都没给我们?”
“你自己问你妈。”
他没去问。
我知道他不敢。
他从小就不敢跟婆婆说“不”。
他的懦弱,不是一天形成的。
这个男人,在工厂里是个好技术员,同事都喜欢他。
但在他妈面前,他是个儿子。
永远是个儿子。
不是一个丈夫。
我心里凉了。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继续做饭、洗衣、打扫、照顾婆婆。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我的手机备忘录里,多了一行字——
“三百零三万,全部转给周明辉。转账期:X月X。”
我在等过年。
婆婆说今年过年要办得热闹一点。
把所有亲戚都请来。
三十多个人,摆四桌。
她要在酒桌上“做主”。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心里笑了一下。
好。
正好。
人越多越好。
6.
过年的准备工作,又是我在做。
买菜、备料、打扫卫生、布置客厅。
婆婆坐在沙发上指挥。
“那个对联贴高一点。”
“桌布换红色的。”
“你买的那个鱼太小了,换一条大的。”
我一样一样做。
一声不吭。
周明远帮我搬了几箱饮料,然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三十那天下午,小叔子一家回来了。
张丽穿了一件貂绒大衣,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香水味。
她看了看我。
“嫂子,还在忙呢?”
我正在厨房切菜。
“对,忙。”
“辛苦了。”
她说完,就去客厅坐着了。
手机玩了一下午。
没进过厨房。
小叔子进门就抱着婆婆的孙子玩。
婆婆开心得合不拢嘴。
“我孙子长高了!来,让看看。”
小叔子的儿子今年四岁,虎脑的。
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来,给的,一万块。”
一万。
压岁钱一万。
去年给我们家闺女的——
五百。
对,五百。
我闺女今年八岁。
五百。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着客厅里那个温馨的场景。
抱着小孙子,笑得灿烂。
这个画面,如果我不说,谁都觉得很和谐。
晚上六点,亲戚们陆续到了。
大伯母一家,二叔一家,三姑一家,还有婆婆的几个老姐妹,加上周家的表亲。
四桌,摆在客厅和餐厅。
热热闹闹。
我在厨房忙了两个多小时,十二个菜,四个凉菜,一个汤。
端菜的时候,手都在抖。
太累了。
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
菜都上齐了,我在厨房角落站了一会儿。
想歇五分钟。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中气十足。
“来来来,都坐好,今年家里办得热闹,我高兴!”
大家鼓掌。
“明辉今年在省城买了房,三室两厅,学区房!”
掌声更大了。
“好啊,明辉有出息!”
“秀兰啊,你这小儿子是真争气。”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我这小儿子,从小就聪明。”
我在厨房门口站着。
听着。
没有人提我。